“啪!”
这一个大嘴巴子脆生生的,跟过年摔炮似的,在震天响的迪斯科鼓点里愣是听得真真切切。
老外脑袋往右一歪,脸上浮起五根红指头印子,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那。他愣了,蓝眼珠子瞪得溜圆,跟见了鬼似的——来华国大半年,三里屯这片儿混得脸熟,哪回撩姑娘不是一撩一个准?
上回在男孩女孩,他冲一穿皮夹克的姑娘吹口哨,人家扭头就笑,当晚跟着回了公寓。
再上回在白房子,他借着酒劲捏了一女学生腰,姑娘红着脸骂了句“讨厌”,身子却往他怀里靠,后来还问他要BP机号。
最离谱的是上个月,一个烫大波浪的姐们儿,他刚把手搭人肩上,人家直接挎住他胳膊,拿半生不熟的英语说“带我去你那儿看看”。
久而久之,这帮洋鬼子心里都有本账:华国姑娘嘛,洋派、稀罕外国人,摸一把不叫事儿,摸完她还得冲你笑。
哪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也不怪老外施展摸臀杀,沈佳柔实在是太媚了。
旋转的disco球碎出一片片斑斓彩光,落在沈佳柔脸上,衬得她面若桃花,两颊泛着酒后淡淡的红。
震耳的鼓点砸下来,她踩着节拍,腰肢如水蛇般缓缓旋动,肩膀一耸一落,胯部跟着节奏左右轻摆。
她不是那种疯疯癫癫乱蹦的,是带着骨子里的妩媚,手臂随旋律扬起又落下,长发跟着摆动扫过肩头。
眉眼半敛,嘴角噙着一点慵懒笑意,身段流转,风情无限,舞池里不少目光悄悄黏在她身上,实在是太诱人了。
沈佳柔那一巴掌甩完,手心火辣辣地疼,脸上却冷得像挂了一层霜。她往后退半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笃”地一磕,指着老外鼻子骂:“你丫再动一下试试?”
这一嗓子京味儿十足,卡座那边几个下海的老板先乐了,有人吹了声口哨,这回是叫好的意思。
老外捂着脸,酒醒了一半,可面子挂不住,嘴里叽里咕噜蹦出一串洋文,意思大概是“你个死八婆敢打我”,伸手就要拽沈佳柔胳膊。
萧毛毛吓得往后一缩,沈佳柔却没躲——她想躲也躲不及了,那大手已经快到跟前。
老外的大手刚伸过来,斜刺里一条黑影已经蹿到了跟前。刘东早盯着呢,从沈佳柔进舞池那会儿,他眼神就没离开过。
那老外手往沈佳柔屁股上一搭的时候,刘东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子就冲了过来。等那老外挨完嘴巴子还想还手,刘东已经挤过人群到了跟前,抬腿就是一脚,皮鞋的硬底正踹在老外的小肚子上。
“呕——”
老外身子一弓,腰弯得跟个大虾米似的,嘴里那点啤酒全喷出来了。刘东没废话,顺手把手里那啤酒瓶子往沈佳柔手里一塞:“揍他。”
沈佳柔接过瓶子,脸上那股知性温婉早飞没影了。她盯着那老外,眼里烧着一团火,脑子嗡嗡的,只觉得今晚那杯激情海岸真的是后劲十足。
老外刚直起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沈佳柔抡起酒瓶子照着他脑门就砸了下去。
“咔嚓!”
玻璃碴子混着酒沫子炸开,老外脑门上开了染铺,红的黄的往下淌,人晃了晃,白眼一翻,哐当倒地上不动了。
周围一片惊叫,有人往后躲,有人伸脖子看,舞池里迪斯科鼓点还在咚咚咚地砸,跟啥事没发生似的。
老外还有同伙,那俩人不干了。一个络腮胡子嗷一嗓子,推开挡路的人就往这边冲。另一个瘦高个儿抄起吧台上的空啤酒瓶,嘴里骂着洋脏话,紧跟在后头。
萧毛毛吓得连声尖叫:“佳柔,佳柔。”哈里德倒是站起来了,可也只是饶有兴趣的观望起来。
刘东眼皮都没抬,迎面就上去了,上回砸场子还是在西郊的夜色酒吧,但风头都让几个女人出尽了。
络腮胡子块头大,拳头抡圆了砸过来,刘东不躲不闪,身子一侧一矮,肩膀头子正撞在那人胸口窝上,铁山靠——当年在侦察连里跟人练散打,这一招最吃功夫,全靠腰马合一,一寸短一寸险。
络腮胡子闷哼一声,近两百来斤的身子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哐当砸在一张粗木桌上,酒瓶子杯子噼里啪啦碎一地,那哥们儿躺那儿直翻白眼,气都倒不上来。
瘦高个儿一看不对,扭头想跑,刘东两步追上去,右手从他腋下穿过去,左手一抓他后脖领子,腰一拧,屁股一顶——背摔!瘦高个儿整个儿从刘东肩膀上翻过去,后背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跟摔麻袋似的,地板都颤了两颤。
前后不到十秒钟,仨老外全放挺了。
酒吧里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带的头,噼里啪啦鼓起掌来,有人还叫好:“好!”
“打得好!”
一个穿花衬衫的京都大哥端着啤酒杯走过来,冲刘东一竖大拇指:“哥们儿,练过啊!”
刘东呵呵一笑,然后抓着沈佳柔的手。
沈佳柔脚底下有点软,刚才那一下把酒劲全使出来了,这会儿胳膊直抖,可嘴还硬:“那老外……不会有事吧?”
刘东低头瞅了她一眼,把她手腕子一攥:“有事也是他们先动手,满屋子人证,你怕什么。”说着回头看了眼哈里德,“你走不走?不走你们俩待着。”
哈里德摊摊手,冲萧毛毛用洋腔说了句“你朋友真猛”,萧毛毛脸都绿了,拽着哈里德胳膊就往外跑。
九十年代三里屯酒吧都有内保,不是正经保安,是老板请来看场子的,懂江湖分寸,眼尖。
客人喝酒拌嘴、揩油闹事,他第一时间就能瞅见。平时不咋说话,就静静杵在角落当门神,真闹起来才上前,能劝就劝,劝不住才动手,下手有轻重,知道什么程度能压住事,又不至于捅到大派出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