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静静的躺在床上,她的身上没有疲惫感,也没有绝望感。
她只是如往常睡觉一样。
许念的表情让江沉感到放松,他取出平安符,动作温柔的为许念戴上。
他离开寺庙时,庙里的老和尚送他一句话。
“幸得所失,朝暮融雪。”
“余生漫漫,恰属欢喜。”
江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对老和尚笑着道了谢。
他紧紧的握住平安符,拒绝了寺内人带他抄近路的建议,徒步下石楼。
念念,等我回家。
许念快醒来的时候,江沉紧紧的握住许念的手,他不知道该对即将醒来的人说什么。
他打了无数完美的腹稿,真正面对许念时,他一句都说不出,只是想简单的叫她的名字。
他失神的看着许念的眉眼,目光都舍不得眨一下。
大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捋开许念额间的碎,指腹在空中停顿了很久,最后停留在许念的眉心。
手下是温热的触感,江沉蓦然红了眼眶。
他的心脏周围荆棘丛生,每一次跳动都会换来更紧的困束。
他呼吸一次,尖刺就扎深血肉一分。
鲜红流下,染红了大片腐烂盛开的荆棘丛。
腥红的花朵饮血绽放,开出别样的浪漫。
……
手指忽地传来一阵刺痛,江沉骤然从回忆了抽神。
香烟烧到尾了,一半猩红的火光还在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从许念醒来,他偷来的日子就开始进入倒计时。
他提前故事知道开始的时间,但永远不知道结束会在哪一刻突然降临。
江沉心底生出许多渴望,他想抹杀干净有关过去的所有回忆。
他想和他的念念小朋友,在落日余晖中拥抱亲吻,用漫长的时间记下他们的相爱时刻。
他想带许念去看皑皑白雪,在高耸的雪山中,送她一朵灿烂的向日葵。
如果许念喜欢这份浪漫,他会为许念在雪山上盛开一地的花束。
他想许念的余生都是他,也想在七老八十的时候,再对许念说一句,我爱你。
他想听,许念向外自称“江夫人”。
他想为许念做一辈子的晚餐。
他想陪她去看大漠的浩大黄昏,在最后一缕阳光落入地平线时,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在凉风胡乱吹响时,凑近她的耳畔,低声告诉她,他滚烫的爱意。
他想每天都能见到许念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她会欢快的扑进他的怀里,可爱的仰起头,软乎乎的叫着,江沉哥哥。
他想带许念去出席各种宴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许念是他的江夫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邂逅和心动。
他想要他的小朋友,永远开心、自由、幸福的活着。
……
江沉微微仰起头,眼尾处忽地滚下一滴眼泪,泪水受力而下,顺势没入他的鬓。
江沉的眼眶泛起红,他半阖眼眸,直视头顶刺目的灯光。
江沉无法直视曾经的自己,也无法原谅曾经的自己。
现在的江沉永远憎恨曾经的江沉。
过去是一个罪恶的深渊,里面充满对他的审判。
他甚至不敢去承认过去真实存在过的事实。
他只能用卑劣的手段把许念留在身边。
哪怕一天也好。
泪水再次流出,依旧没入头中。
泪水温热的温度渐渐变凉,一路拖出的水渍紧紧的黏附在皮肤上。
空气流动间,水渍瞬间变得冰冷。
身体滚烫的温度渐渐蒸干了水渍,它失去了存在的痕迹。
泪水太过微弱,连风都不用张扬,它就散的一干二净。
什么都没留下。
好和坏,不能抵消,不能折中,但是可以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