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该醒了。
然后,他才会猛地清醒,恍惚的回想生的一切。
回头一看,依旧是空荡清冷的房间,神情恍惚的妻子。
然后恍然大悟,后知后觉的悲痛欲绝蔓延至全身。
原来,失而复得不过是大梦一场。
他虚构出来的合理幻想濒临界点,摇摇欲坠,如同他紧绷的神经一样,不堪一击。
接受黑暗远比身处黑暗更加痛苦。
忽地,许毅建指腹一阵刺痛,他微微收紧指腹。
回神一看,是刚才在走神时,不小心碰到橘子皮旁边的刀尖,锋利的刀尖轻轻划破了他的指腹。
许毅建愣愣望着指腹上凝结而出的鲜红小血珠,心头微颤。
疼痛让他觉得心安,十分踏实。
如果身处幻觉,人怎么可能会感知到疼。
指腹疼痛的感觉如此明显,说明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他的女儿,他意外落水的女儿,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许毅建的精神状态一直很恍惚,他恍惚顺着相应的节奏走,像个提线木偶人,按部就班的进行剧本演绎。
一得空,他就想让自己忙起来,没日没夜的忙。
只要够忙,就不会有时间去想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算一切是幻想,也让他短暂沉浸下吧。
现实生活实在太苦了,他已经好久没有真正放松的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太累了,从身到心,累的他觉得麻木。
不真实的虚无感把隐隐的不安日夜堆积,许毅建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去说话做事。
堆积多日的不安情绪在指尖划破的一瞬间凝聚,然后彻底散去。
疼痛充斥大脑神经后,漂浮许久的思绪踏实的落回原地。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这样真的很好。
女儿还在身边,他也还能跟鲜活的苏婉月拌嘴。
真好。
一切都很好。
许毅建用抽纸抹去指腹上的血痕,笑着继续剥橘子。
把橘子递给苏婉月后,忍不住说一句:“你少吃点橘子,容易上火。”
苏婉月吐出一口气,她气到没有脾气了,自动忽略许毅建的话。
她用棉签沾沾温水,给许念湿润微微干燥的嘴皮。
许毅建看着一大一小,极为相似的母女俩,心口缺了的一角被眼前的场景填的满满当当。
苏婉月利索的把床摇起来,双手在许念身上按摩。
她笑的温柔,“医生说了,时常给女儿按按穴位,血液流通更加顺畅,念念也更容易恢复和清醒。”
苏婉月以前没学过按摩技术,许毅建觉得她不靠谱,出声道:“你别乱按穴位,万一女儿不舒服怎么办。”
苏婉月心里腾起一股愤怒的火气,她满脸怒气绕到许毅建身前,用力拉起许毅建的手臂往外拖。
“砰”一声,他被赶在门外。
看着紧闭反锁的房门,许毅建低头无奈一笑。
会生气也好,比之前浑浑噩噩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和苏婉月都慢慢的从失去女儿的阴霾中走出来。
白天的时候,他会坐在床前和女儿说话。
寥寥几句,又实在找不到能延伸的话题。
时不时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女儿,不勉强开口说话,也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心里就觉得十分踏实。
他开车回家,正值傍晚。
漫天晚霞里,他抬头看着油画一样的天际,露出一个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刻,他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