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宁愿毁了,也不留片瓦给对面的贼寇。
于是,一场关羽完全没预料到的残酷攻防战就在这湡水之北,苏人亭下展开了。
……
泰山军刚在湡水北岸立营,就遇到春水方涨。幸好军中有湡水附近的本地人,在他们的提醒下,泰山军早些移到了高坡。
但春水泛滥,导致泰山军后面的粮道断绝,大量的辎重被迫停靠在湡水的南岸,每日只能以木筏运输到北岸的泰山军大营。
春水泛滥还导致第二个难处,那就是大军无法展开。
此时因为湡水上涨淹没了低洼地,从大营到苏人亭下只有一路,并行只有人宽,还非常泥泞。
如此,关羽只能命各部轮番出击。
但这时候的苏人亭已经在苏由的激励下,士气高昂,即便军备和战技皆不如泰山军选锋,但还是击溃了他们的数次进攻。
不仅如此,苏氏的族兵也在苏由族弟苏瑜的带领下,乘小舟驰过湡水,从后方抄击泰山军的粮道。
泰山军后方的补给皆是一些赵地征召的黔,虽然士气高,但皆不行战阵,于是被苏氏族兵打得连退二十里。
就这样,在内外交困中,关羽将荀攸、申商、冯防三位幕僚喊来,倾听他们的意见。
所以他一直以来也随波逐流,跟着家族走,跟着好友走,跟着幕主走,直到他知道有这么一支军队,他们要为穷人分地,他们想让穷人上学,他们想让所有人都能过得好一点。
荀攸的心思就动了,所以他主动揽下了去朝歌和张冲谈判的任务,只想抱着靠近一点看一看的心思。
但他没想到自己却被张冲留了下来,但也正好,他得以看到了泰山军更多的事情和细节。
原来这个冲天大将军不是什么朴素的盲动,他对这个天下有着清晰的认识。原来这分田也没有那么美好,同样充斥着各种问题。
原来穷人之间过好是真的要和以荀攸为代表的豪势们冲突的,如此荀攸不忿了。
他的确是想下面人过好一点的,但要让他们这些精英放弃现在的生活,和他们一样下去种地,那怎么行?
而且为何穷人就天然正确,他们豪势子弟难道不是人?就不能活吗?
所以荀攸迅对之前抱有的幻想怯魅,他要离开泰山军。
不过就在他想着如何逃走时,他突然现泰山军的另一面。
源源不断的铁器被制作成农具送到农民的手上,新的种地手段被传授下去,由泰山军主导的水利渠道被疏浚。
荀攸隐隐有了不同的看法。
好像泰山军不是简单的将富人的东西分给穷人这么简单。他不太懂,但他现,一个农民能耕作的土地变得更多了,里社的边界在不断向着外围扩散。
最后荀攸打算再看看,他要看看这泰山军到底是怎么搞的。
实际上,荀攸的确不太懂,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泰山军和以往起义军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展生产力。
此世的人还不懂得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辩证关系。但来自后世的张冲明白,在生产关系的变革上,适合破。但要想立,就必须不断展生产力。
所以张冲在构建一个新的分配关系后,就为邺城地区的里社们放铁农具,疏通沟渠,就是扩大整个盘子。这两个是相辅相成的,但必然不能颠倒的。
张冲就仿佛一个蓝图的规划者,在邺城地区构建一个他心目中的理想社会。这里面必然有各种问题,但纵然如此,也是荀攸这样的人无法想象的。
实际上,这也是张冲在构建新的舆论手段。
如果他只以替天行道,将富人的财富土地人口全部剥夺后,给穷苦人。然后那些穷苦人又如之前富人一样,还是在一个圈子里打转,那他张冲有何道义?
而相反,当张冲告诉那些豪势,我剥夺你的财富,不是因为你如何如何,而是你的存在使天下都不能过上好日子。
当这些人明白自己是人尽敌国的时候,那种无形的压力和道德负罪感,将使得越来越多的有良知的豪势子弟起来投靠泰山军。
就像荀攸一样。
实际上,这世界总需要一个借口,人要改变,也需要那一个借口。
……
关羽不知道荀攸的心路历程,他只是认真对荀攸道:
“先生,关某信先生,但也希望先生以诚待我。如你刚刚直接我说,是卷念汉室,不忍忠者死,不忠者活。那关某会更高兴的。”
荀攸同样认真的问:
“所以,如果我刚刚这么讲,关帅会杀赵犊吗?”
关羽摇头:
“还是不会。”
荀攸先滞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关羽道:
“关帅是君子,是以诚待我。”
关羽也笑了,他指着已经没有踪影的赵犊,对荀攸说道:
“我需要此人为我军开道,所以此人有用。至于先生说此人有反骨,呵呵。”
话至此,关羽摸着自己的长髯,笑着道:
“让他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