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温冒着风雪,亲自将身上的大氅撇下盖在了此人身上,然后温言道:
“玄德,我已经收到你老师的书信,知道你来此的目的了。”
没错,此人就是咱们的老熟人,刘备刘玄德。
此人这次来就是奉了他的老师之名,特带一只骑兵马队一路穿插通过泰山军的防线,几次生死才赶到了朝歌。
接到刘备,众人再不用呆在城头吹风,张温自带刘备入了城内静室。至于随刘备一路而来的马兵,在后面入城后也自有人温酒送上。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刘备君子如玉,又出现在了张温的面前。
张温不自觉的就站起身来,对刘备赞叹道:
“玄德英气勃,无怪乎你师在信中如何如何称赞你。”
刘备不敢当张温赞美,甚至就现在来说,此刻刘备还有点忐忑。
只因为张温是何等人?汉家之镇东将军啊。他刚刚冒雪在城头等他,那都已经不能说是折节下士了,而是大大不符合礼法。
他刘备又是何样的人,斗食大的小人,受如此大礼,必要承其重。而能让镇东将军都担不住的事情,他刘备又如何不诚惶诚恐。
果不其然,张温这边把臂邀坐,这边就和刘备吐露了一事。
刘备面上晏然,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
《世说新书》-《捷悟篇》:
【将军韩冈旧本槽卒,雪夜遇上,乞留随军。父问其故,冈曰:“汉室将颓,有奸诈之士,无英雄用武。得我何用?能用我者,只张大将军乎!”】
张冲觉得这人有点意思,问道:
“所以你想上战场?不想老死这里?”
小韩还是摇了摇头,他老实道:
“我也不想上战场,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我觉得将军是个大英雄,就想随将军。”
这小韩的话,让众将哈哈大笑,这人看不出还有这个眼光,知道咱渠帅是大英雄。
没错,咱们冲天大将军就是这世道最大的英雄!
众将的哄笑中,小韩脸色滚烫,他有点手足无措。
张冲没直接答应小韩,而是问道:
“你知道如何去朝歌吗?”
小韩点头,道:
“以前义父常让我去朝歌沽酒,这路头熟的。”
张冲再一次问小韩:
“很多时候你现在的安宁虽然平凡,但可能会是你最幸福的时候。你如果跟了我们,以后这些安宁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了。所以,你真的想好了吗?”
小韩还要说,边上的老韩突然对着张冲磕了个头:
“将军,请你善待小韩。他是个娃,恋将军高大大马的威风,所以说了些没头脑的话,但老朽并不觉得小韩就没想清楚。”
说到这,老韩看向一边的小韩,神色复杂,但坚定道:
“这孩子我从小养大,看在眼里。他就和那些马一样,有些骏马混在劣马中,只当自己也是一劣马了。但只要落在真正的伯乐眼里,千里马终究是千里马,终究是要跑到更广阔的天地的。”
“所以……”
老韩这时候对着张冲重重磕头,祈求道:
“所以,就请将军收下小韩吧。他就是那千里马,终究不属于这驿站。”
边上的小韩愣了,他从来没从自己义父口中听到过这些,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何义父每次喝着他沽来的酒,都会摇头晃脑的告诉他,这驿站是不会传给他的。
想到义父对自己如此看重,小韩热泪盈眶。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牛马一样的尘埃在义父眼里竟然是一匹千里马。
小韩噙着泪,嗫喏的要对义父说什么。
老韩没看见,只扣着头继续说:
“拜托了,将军。”
这时候的张冲,突然有点恍惚,他彷佛看到了四年前在薛氏壁外的田老汉,这位田俊的父亲,这一刻好像和这个老吏重合起来。
张冲明白了,他扶起了老韩,转对小韩道:
“既然你想定了,就跟着我们吧。你有名字吗?”
小韩看了下边上的老韩,然后摇了摇头:
“我自小就被叫小韩,还没得名字。”
张冲点头,先是对老韩道:
“老汉,要是觉得我不僭越,我就给这孩子起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