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见一个人。”
兵马司的夜巡仓,在城南靠河的位置。
白日里看不出什么,入夜后却格外忙碌。
调拨火把、换班点名,吏卒来来往往,脚步杂乱。
朱瀚没有走正门。
他从河堤下绕行,暗卫提前清了路,守仓的两名军士只觉眼前一花,便已被制住。
仓中灯火昏黄。
那名夜巡调拨吏正低头誊写名册,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头,待看清来人,脸色瞬间变了。
“王、王爷?”
朱瀚没有坐,只站在桌前,看着他。
“城南的火,你调的巡次。”
朱瀚语气平直,“不是为了救火,是为了让人先到。”
那人嘴唇微颤,想辩,却不出声。
“你不必说。”朱瀚继续道,“我只问一句——账,是谁让你们烧的?”
沉默。
仓外夜风吹过,灯芯噼啪一声,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那人忽然跪了下去。
“王爷……”他声音哑,“小的只是听命行事。那些箱子,本就该没了。”
“谁的命?”
那人额头抵地,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尚。”
朱瀚目光一沉。
那一个“尚”字落下,仓中像是被人按住了呼吸。
朱瀚没有立刻追问。
他只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语气甚至比方才更轻了一分“哪个尚?”
那人浑身一抖,额头抵在地面,声音几乎贴着木板挤出来“小的……不敢说全名。”
“不敢说,还是不能说?”朱瀚问。
夜巡调拨吏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哑声道“说了,小的活不到天亮。”
朱瀚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极淡、极短的一声,像是夜里河面被风轻轻刮了一下。
“你以为现在就能活到天亮?”
那人猛地抬头,对上朱瀚的目光,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脸色一下子灰了。
“王爷……小的真只是个跑腿的。”
他急急道,“城南那几处火,时间、巡次、先到后撤,全是上头定的。小的只管照表行事,连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都没看清!”
“但你知道,那些东西不该留。”朱瀚接过话。
那人一滞,随即低下头,没否认。
“尚家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插手兵马司的夜巡?”朱瀚问。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重。
夜巡调拨吏嘴唇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暗卫在一旁冷冷看着,没有催,却像一柄已经出鞘的刀,悬在他背后。
“……不是尚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颤,“是尚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