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到如果不是刻意翻旧档,几乎不会被人注意。
“少了多少?”他问。
“银三百七十两。”那人道,“分散在五次支出里,每次都不过百两。”
朱瀚轻轻笑了一声。
“好手法。”
这种数目,既不至于让上头起疑,又足够在地方养出一条私线。
“那名已死的河工监事,”那人继续道,“并非真正的经手人。他名下的印信,在他死后一年,还被用过两次。”
朱瀚的手指顿住。
“谁用的?”
“工部营缮司,一名主事。”那人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此人,半年前刚刚调入清吏司协办誊录。”
雨声忽然重了一点。
窗外的风把雨线吹斜,打在窗纸上,留下细密的水痕。
朱瀚没有立刻说话。
“把那名主事的履历,给我一份干净的。”朱瀚道。
“是。”
“还有,”朱瀚抬眼,“他最近,见过谁?”
那人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灯火映在朱瀚眼底,却照不进更深的地方。
他慢慢合上那本账目,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奉天殿外,几名老臣“偶遇”清吏司官员,闲谈间提到“补录旧档,原是太子仁心。”
甚至连工部尚书,都在早朝散后,被人看见多停留了一刻。
这些碎片一样的动静,被一一送进瀚王府。
朱瀚听完,只说了一句“不急。”
朱瀚起身,披上外袍。
“备车。”他说,“我要进宫。”
夜入宫城,雨已经停了。
石阶上残水未干,宫灯一盏盏亮起,把路照得过分清楚,反而显得空旷。
朱瀚的车驾在承天门外停下。
来迎的不是寻常内侍,而是御前司的人。
“王爷。”那人压低声音,“陛下在乾清宫。”
朱瀚点头,下车时没有多问一句。
他知道,清吏司那场火,不可能只烧到他一个人眼里。
乾清宫内,灯火比往日亮。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没有批折子,只端着一盏茶,像是在等人。
朱瀚入殿行礼。
“夜里还叫你进宫,”朱元璋看着他,“扰你清静了。”
“皇兄召见,不敢言扰。”朱瀚答得平稳。
朱元璋放下茶盏,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叩。
“清吏司失火,你怎么看?”
来了。
朱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殿内。
没有旁人。
连随侍的内官都退得很远。
“火烧得巧。”他说,“不伤筋骨,只伤记忆。”
朱元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