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意很稳,但眼底却藏着一丝未散的紧张。
朱瀚一眼就看出来了,却没有点破。
“太子呢?”
“在内书房。”顾清萍顿了顿,低声道,“今日早朝之后,他……并不轻松。”
朱瀚“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
封存旧例,看似温和,却等同于在所有人脚下抽走了一块习惯踩踏的地砖。
没有人会当场翻脸,但暗流一定会在宫城内外同时涌动。
内书房里,朱标正站在案前,看着摊开的几份抄件。
他没有坐。
那是一种无意识的戒备姿态,像是随时准备再站到更前面去。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到朱瀚,眼底的紧绷才略微松了一线。
“七叔。”
“坐。”朱瀚先一步坐下,“你站了一早上了。”
朱标摇了摇头,却还是在对面坐下。
他的肩背依旧笔直,像是刚从奉天殿上下来时那样。
“父皇留你,说了什么?”
朱瀚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你觉得,他今日最在意的,是你说了什么,还是你站出来这件事本身?”
朱标一怔,随即沉默。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站出来。”
“对。”朱瀚点头,“你今日说的,其实很克制。没点名,没定罪,甚至没追究。可你站在那个位置,把那套‘方式’摆出来,本身就已经越过了一条线。”
朱标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条线,本就该有人越。”
“是。”朱瀚看着他,“但越线的人,一定会被看见。”
朱标抬眼,目光很亮“我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少年人的冲动,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决绝。
像是早就想过这一日,早就做好了承受重量的准备。
朱瀚心里微微一叹。
朱标太稳了。
稳到不像一个储君该有的“锋利”,却又稳到让人不敢轻视。
“接下来几日,父皇让你少出门,是对的。”朱瀚道,“不是要护你,是要看。”
“看什么?”
“看谁急。”朱瀚淡淡道,“急的人,才会露出影子。”
朱标点头,却忽然问“七叔,你今日替我说话,是不是……也会被人记住?”
朱瀚笑了一下。
“早就被记住了。”他说,“从我坐在这个位置开始,就已经算在账上了。”
朱标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松。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女官的禀报声。
“殿下,清吏司呈递文书,说是……有旧档补录。”
朱瀚与朱标对视一眼。
“这么快。”朱瀚低声道。
朱标站起身“请。”
文书被送进来,是一只并不起眼的木匣。
匣中只有一册,纸张泛黄,却明显是近年重新誊抄过的副本。朱标翻开第一页,眉心便微微一跳。
“补录洪武二十二年,江北河工临调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