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一切如常。那卷旧制水工册安静地躺在暗格里,仿佛从未被翻动。
朱瀚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写得很慢,很稳。
写完后,他将纸折起,放入一只不起眼的信封中。
封口时,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落下一个极轻的印。
那不是官印,也不是私章。
只是一个旧符号。
翌日清晨,信被送入宫中,却没有进文华殿,也没有进中书省。
它被直接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前。
皇帝展开信,只看了几行,便抬起头来。
“老五。”
“臣在。”朱瀚上前一步。
朱元璋指了指信纸。“你写的?”
“是。”
“你要朕看什么?”
朱瀚语气平静。“看城,看库,看账。”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却没有半点笑意。“你这皇弟,一向不爱多话。”
“臣只是把看见的,写出来。”
朱元璋将信纸折好,放在一旁。“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朱瀚没有立刻回答。
殿中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才开口:“该动的,不在台面上。”
朱元璋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
朱瀚出宫时,日影已斜。
宫道上风不大,吹动檐下铜铃,声音清而短。
他步子不疾不徐,像往常一样,从容得近乎随意。
可随行的内侍却能感觉到,那种“静”,比往日更深了一层。
回府之后,朱瀚没有再进书房,而是去了后园。
瀚王府的后园不大,却布置得极讲究。
池水引自外河,假山不高,却藏着一条窄道,直通园外一处不起眼的小门。
那是旧时留下的便道,后来府邸扩建,仍被保留了下来。
朱瀚站在池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落叶,忽然开口:“出来吧。”
假山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单膝点地。
“王爷。”
此人身形不高,却极为精悍,衣着寻常,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城东那边,怎么样了?”朱瀚问。
“昨夜之后,所有调拨都停了。”那人答得简短,“有人下了死令,不许再动。”
“谁的令?”
“还不确定。”那人迟疑了一下,“但能压住工部和兵马司的人,不多。”
朱瀚点了点头,并不意外。“盯着就好,不必再靠近。”
“是。”
那人正要退下,却被朱瀚叫住。
“另外一件事。”朱瀚看向池水,“东郊那处中转点,今晚会空。”
那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属下明白。”
人影很快消失在园中。
朱瀚独自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当晚,京城表面依旧平静。
城东水闸封锁,名义上是检修;几处库场被临时封存,说是清点旧账;兵马司忽然换了一批夜值,理由是“秋祭将近,需谨慎”。
这些变化不显山露水,却彼此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