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二?”主事冷笑,“你倒会挑名儿。”
“他给钱。”苟三咬牙,“说抄一份门籍抄,按老样式。老样式我会。”
“老样式?”朱瀚道,“你之前在哪?”
“内府墨库。”
“谁收你?”
“……赵远。”
“死了。”郝对影哼一声。
“死了也留下手。”苟三的嘴角抖,“我不想做,饿着,谁管我?”
“少说苦。”主事冷声,“只问线。桑二背后是谁?”
“……陆相。”
“有凭?”
“有。”苟三把一截袖口朝外翻,露出一块薄薄的纸屑,“这是旧时润笔券的边角,上有‘陆’字小印。给我的钱,都是包在这样的边角里。”
“拿下去对。”主事命。
“慢。”朱瀚道,“‘陆’字不新,别被他藏一笔。——问一句:你今天愿不愿意把手从火里拿出来?”
苟三迟疑一瞬,点头:“愿。”
“好。”朱瀚转身,“押去御史台门口跪两个时辰。告诉路过的人:你抄字,你吃钱,你认谁。”
主事一怔:“王爷这法子——”
“字不是你替他抄的?”朱瀚反问,“替他抄,就替他跪。”
苟三被押走。刑部院里风从廊下抄过,带起纸屑。
朱瀚把袖里一张细纸折回去,淡道:“两日后,收他命。”
“为什么不是今天?”郝对影问。
“今天他给我用。”朱瀚看他,“让人看见字是怎么跪的,比看见人怎么死的有用。”
“懂了。”
申初,奉天殿侧。
礼部官员把第二日礼仪再排一遍。乐正抬眼:“鼓一通,钟三击,赞礼两行,赞词不改。”
“再走。”朱瀚道,“走到你们出汗。”
“遵命。”
他们照走不误。行至“受玺、受贺”两处,朱瀚忽然道:“停。”
“王爷?”
“受贺后,加一节——‘封门’。”
“封门?”礼部尚书一惊,“典籍无此节。”
“新门开,旧门要封。”朱瀚平静,“写在仪注后,别写在礼经里。”
“……谨记。”尚书擦汗。
“封门”的礼很短:由门官以封条封中门三日,左右门照旧通行。用的是东内小印,不动副玺,也不动太庙。
“封三日做什么?”礼部尚书忍不住问。
“让人知道,中门不是人人都能数的。”
朱瀚道,“让人习惯别处走。”
“明白。”尚书拱手,“谨行。”
夜,永和殿前的青石道上薄薄起雾。
朱标在殿里坐了一会儿,耳边无乐、无鼓,只听得见香火细弱的“嘶嘶”声。
门扉轻响,一线风擤进来。
朱瀚入内。
“明日礼上有一节新法。”他说,“封门。”
朱标抬眼:“以后,我也走旁门?”
“你照走中门。”朱瀚摇头,“别人走旁门。”
朱标沉默片刻,笑意轻薄:“叔父是让我学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