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息回荡在梁宇之间,压住风寒。
“奉天承运——”礼部尚书清声,节拍一丝不乱,“登极大礼,行礼!”
朱标自东阙趋前,素绾束,衮衣未及,仍着简服以示“承位未登”。
他在金案前三步定足,向祖位一拜,再向殿外百官一揖。
乐作,鼓止,阵列齐整得像砌在砖缝里的缝线。
午门那头,火盆稳稳燃着。
火舌不高,像一盏照规矩的灯。御史台给事陈述站得近,近到指背的泡又涨了一圈。
军器监火匠望他一眼,他不退。
有人低声道:“离远点。”
他摇头:“看清楚,记清楚。”
殿中,礼部尚书持册:“先诣太庙,后受玺。”
朱瀚扬目:“太庙副玺在案——按典代用。”
一只黑檀匣由二内监托至金案侧,封蜡裂纹清楚。
朱瀚不言,抬腕取印,轻按。纸上“承位诰”受文,朱泥一层,不溢不缺。
“奉旨:太子朱标承大统,明旦登极。中枢署暂辅,期以三月。内外诸司,各守其职。”
“受。”朱标俯身,“朕谨受之。”
“恭——贺——”群臣山呼,声浪推过金砖,推上梁脊,像压实的一锤。
呼声未落,殿外东角忽起一阵杂响,像瓷被手心捏裂。
两名戴皮帽的汉子挤向香案,手里各持一柱粗香,香尾缠绢。
御林前扑,拦住。
“朝天香!”一个汉子高叫,“新君初受,合礼进香——”
“放下。”御林喝。
汉子忽地将香尾一握,绢带“嗤”的一声裂开,露出一截细铜簧。
“退!”朱瀚衣袖一挥。
贴身的校尉飞步上前,一脚踏断簧片。
香尾里藏的绵火未及窜出,便被硬生截断。
那汉子见事破,反手掏袖,掌心一黑。
郝对影两指一拨,黑丸在半空中被他捏碎,粉末倒飞回对方脸上。
“咳!”那人眼鼻立时辣得流泪,跪地乱抓。另一个被锦衣卫按倒,香被夺。
朱瀚沉声:“拖下,堂后杖二十,交刑部再讯。”
礼部尚书的声音丝毫没有乱:“行第二节——改册、受贺。”
赞礼唱名,臣工依次上前贺表,退时不乱。
朱标一言不,眼神不偏不倚,像在某条看不见的线上行走。
队末,陆廷出班。
他拱手,低声:“臣,陆廷,贺。”
朱标微一点头:“卿,记礼。”
陆廷退半步,眼中红丝细得像针。
他看见案上副玺已归匣,看见太子印在朱泥里留着半边印痕——那半边,不是缺,是“关门”。
他忽而明白朱瀚先前那一下的用意,心底凉。
礼毕,散班。
朱瀚只说:“今日至此。——守门。”
门官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