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长史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王爷,这般当众……恐伤臣节。”
“你昨晚在谁屋里写字?”
朱瀚不看他,“写到哪个时辰?”
右长史眼皮一跳,便知对方全知。
他按着膝盖:“夜至三更,陆相过目。”
“你给他看,是你伤他节。”朱瀚淡淡,“不是我。”
右长史喉咙里“咕”的一声,像吞了一口硬雪。
礼部尚书很快回转,捧来太庙副本。
两份一对,差处当堂即现——旁支某王之次误移,且在页侧被新增一条细细的朱圈,朱圈圈到的是“次子”二字。
“谁圈的?”朱瀚问。
右长史不答。御史台那边有人咳了一声。
朱瀚偏过脸:“御史有话?”
给事陈述的手指在袖里抖了抖,硬着头皮出班:“……臣以为,宗谱不可在殿上辨理。”
“对。”朱瀚点头,“所以我只问‘谁圈的’。你若不说,我就抄你案。”
陈述嘴唇白,终于闭上嘴。右长史像被抽了一鞭,忽然直直跪地:“臣——圈。”
“为什么圈?”朱瀚问。
“陆相嘱,留以备考。”右长史几乎咬破了后槽牙,“臣不敢不圈。”
“很好。”朱瀚把那页取下,按在案上,
“礼部,按太庙副本重抄一份,旁支讹字归正。宗人府右长史即日停署,候讯。”
两个锦衣卫上前,架起右长史。
右长史挣扎了一下,最后无力垂,被押下去。
他走到殿口时,回头看了朱标一眼,眼神里乱极了。
“读牒。”朱瀚收回目光,“按太庙副本。”
礼部尚书清清嗓子,平声读下去。
殿上气息回到一个均匀的拍子,像泻开的绸整了纹路。
读毕,朱瀚道:“今日事止于此。——散。”
他一步不乱地回至朱标座侧,低声:“下去走回廊,别过中门。”
朱标“嗯”了一声,起身,向祖位方向叩,再向殿外迈步。
午后,午门火盆又生了一回。
并不大,只是把宗人府案上收出来的两枚旧私符烧掉,火匠动叉的手稳而慢。
陆廷远远看了一眼,眼神里像挂了一层白。
“相公。”他身侧的小童战战兢兢,“回去吗?”
陆廷没有动。良久,他吐出一口气:“去宗人府。”
“右长史不在。”
“找左副长史。”陆廷压低声,“借他手,抄一遍‘旁支’,改一行小注,别用朱圈,改灰笔。”
“灰笔不入档。”
“入不了最好。”陆廷冷笑,“让他们抓不住。”
小童不敢接话。
两人刚走出午门不远,巷角突然转出一个人,披着墨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脚步却极稳。
人一到面前,斗篷一拂,露出半张脸。
“陆相。”朱瀚的声音不高,“夜里别出。”
陆廷微微一震:“王爷意思——”
“御史台今晚朱批你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