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印?”
“假的。”
他一伸手,军匠把前夜从“火井”签点里领出的“火符”递上来。
朱瀚接过,取火、点油、撒硝,火苗一摇,直奔案上那一叠“影样”。
“程义手样、赵远手样、陆端手样、御书房伪押样”在火里卷起、缩成一团,灰飞得极快。
风带开,灰落在金砖上,像一层淡淡的墨。
“从今日起,”朱瀚立在火前,“谁再敢用这些‘样’,午门斩。”
“若有人不服?”陆廷试探。
“午门斩。”朱瀚重复。
他看着陆廷,“你若不服,也是一样。”
陆廷噎住,喉结滚了滚,最终躬身:“不敢。”
火渐小。灰通红一片。
郝对影忽然压低声音:“王爷,‘虫音’来了——”
他在袖里弹了两下:“两短一长。”
朱瀚眼神一凝:“太子那边?”
“有两拨人去了慈云观,一拨是御史台的耳目,一拨是——燕人的脚夫。”
“放他们看空棺。”朱瀚道。
“那明日——”
“明日太庙。”朱瀚侧脸看向北方,神色无波,“让他们都到。”
第三日,太庙。
祖位前香烟缭绕。
宗人府、礼部、中书省、锦衣卫、御马监,各署官吏齐集,燕人耳目混在众人里,戴着最普通的皮帽。
殿后廊外,风把幔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青砖。
鼓三通,朱瀚先到,手里只捧着一只朱泥盒。
鼓五通,钟三响,朱标才从侧门现身,素衣,额角未束,面色虽白,步子不虚。
一时之间,廊下皮帽一歪,陆廷险些把手里符板丢了:“太子——”
朱标已在祖位前跪下:“儿臣朱标,奉父皇遗命,祭告祖宗,三日奉吊,未敢出声。今日,回位。”
“太子何在三日?”有人忍不住问。
“在先帝灵前,不见人,不言语。”朱标低头,“今日,只读字。”
他展开三页薄册,照字而读:
“中枢署印样——内外诸印自此归勘。
东内小印样——宫门启闭须合中枢。
御书房笔划样——影样销毁,余无所存。”
字音平平,像石子落在水里,一圈一圈波子往外散。
读完第三句,殿后忽有数十人齐齐应了一声“是”——那不是官吏的应,是“签网”的暗桩在指定位置“应”,声不大,却整齐。
“他们进了位。”郝对影在背后低声。
朱瀚上前一大步,把朱泥盒放在祖位下的石台上,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遗诏何在?”陆廷下意识问。
“在我。”朱瀚抬眼看他,“给你吗?”
陆廷喉咙一紧,再不敢出声。
朱瀚转身,对朱标道:“太子,受位。”
朱标望了他一眼,眼神像雨过一寸,仍是冷平。他伸手接过空盒,合上。
这一下,祖庙里的风仿佛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