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一看“程义”,脸色变了两变:“那是……那是掌印太监的手令?”
旁边御史眼神一亮:“祭陵?三日?”
一群人心里“咯噔”一下——这三日,谁也进不了永和殿,谁也问不出什么。
楼上,朱瀚收回视线,淡淡道:“他们要一张纸,我给;他们要一个谎,我也给。”
“王爷,陆廷看到了‘程义’的字眼,会不会顺藤摸‘程义死讯’出来?”郝对影问。
“让他摸。”朱瀚道,“他摸到的,只有一个死人。死人最会说话。”
午门的议论声渐远,风声把碎话卷在檐下打转。
时辰一到,门楼里头有人出示腰牌,却不是内侍,是军器监的少卿。
少卿见了朱瀚,劈手递上一个狭长封箱:“永和殿旧匣,内藏‘影样’旧物,奉旨交南安侯清点。”
“谁的旨?”朱瀚问。
“陛下口谕。”
“陛下……”郝对影的舌尖动了一下,没出声。
“知道了。”朱瀚收箱,“退下。”
箱盖一撬开,是一摞摞用丝绦系住的小册、印板、笔样。
每一件都不是新的:边角磨得圆,纸质脆,印泥干到白。
这些是“影诏”的“影样库”——程义、赵远之流借以冒出“圣意”的匣底。现在,这库到了朱瀚手里。
“王爷,要烧吗?”郝对影问。
“不能烧。”朱瀚在册页间挑出三页,“要用,且要用得干净。”
他把三页夹进袖里,转身对门外人道:“传中书、礼部,入殿听宣。”
“宣什么?”郝对影问。
“宣‘无诏’。”朱瀚道,“宣‘待诏’。”
午后三刻,奉天殿。
群臣分班立定。殿上只陈一案,案上只有一方空白的朱泥盒。
朱瀚上前,一拱手:“陛下晏驾,遗诏末出。
朕奉口谕——太子暂避宫禁,出城祭陵三日。三日后,朕宣遗旨。”
陆廷拱手:“既三日后宣,今日何为?”
“清印。”朱瀚道,“影样尽入中枢,闲印尽毁。自此之后,内外凡有印押,皆须中枢署对勘。违者,斩。”
“这不是‘影诏’改名?”有人忍不住嘀咕。
朱瀚看过去,那人缩了缩脖子。
“我知你等怕。”朱瀚拢袖,目光冷静,“怕不如守。你们守你们的章,守你们的印。别人的印,不要去碰。”
话音落下,殿外钟三声。
夜,慈云观偏院。
“呼——”一口急促的气,从棺里吐出,像被水压住的人终于破上水面。
一阵干呕,朱标从棺里坐起,面色苍白,手扶着棺沿,眼里仍有一层药雾未散。
“叔父?”他辨出面前人的身形,声音沙哑。
“别动。”朱瀚用布巾擦一把他额角的汗,“药还没尽,动多了会呕。”
“父皇……”朱标的喉咙紧了紧。
“未宣。”朱瀚道,“你不见其面,不失其人。”
朱标茫然:“何意?”
“你不见任何人,不露任何面,但你这个人,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