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磕在门框上,木屑落地。
朱瀚低声:“我开门,你打火。”
门一开一线,三道黑影扑入,一前一后护着一只薄棺。
栅板轻落,门栏尚未插牢,门后风浪大作——郝对影的火镰在黑里一溜,点爆了角落沾酒的一小团火星。
“有火!”有人低吼。
火光一亮,刀影起落,那三影来不及看清敌人,只见一柄短刀从火光后斜出,封住喉凹。
另两人回手欲挡,朱瀚已然跨过棺沿,一袖卷去他们刀势,掌根落在肋下一寸。两人软下去。
“带走不了。”郝对影压低声音,“别留声。”
“换牌。”朱瀚把那三人腰牌、门符、封条都拔下来,换到自己与郝对影腰间,又把他们裹进棚布,塞入角落木柜。
柜门扣上,木栓落位,“咔嗒”一声与外头风声混在一起。
“抬。”
“是。”
两人以假身份抬着“太子棺”,从夹道回到永和后廊。
廊外雪仍在下,夜色把每盏宫灯都压低了半寸。
第一道门是永和后阙的侧门,门官困倦,眼皮直打架,只问了一句:“程掌印呢?”
郝对影把那枚东内小印抛在案上,印泥外沿带着御案常用朱砂的边痕,门官一看,咽了下口水,起身绕门,“开——”
门侧暗格里有个很轻的节拍,像指尖在木里点了三点。
朱瀚的耳朵动了一下,脚下步子不钉不缓:“签音。”
他回一个节拍:一长两短。暗格里停了半息,回了个两短一长。
这是“签网”的“流转暗应”——告知前路无梗、后路已做。那一瞬,朱瀚的脚后跟才压实。
第二道门是神武门内关,守门的是锦衣卫半宿班,眼犀利得像贴在脖颈上的寒芒。
门令牌拿起、放下,拿起、放下,盯着棺沿问:“里头何物?”
“旧棺换漆,出司厂。”郝对影声线压得哑,“程掌印催。”
“开一线。”
朱瀚的手掌抱着棺,手心微微汗。开一线,就暴露。
他把腰间另一块牌子提起来,丢到案上。
那是一枚御马监的平安牌,背面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篆—标”字。
“御马监干什么?”锦衣卫皱眉。
“内府订的殓棺,从马监的木料库调漆匠,程掌印让我们赶回司厂。晚一刻,您去永和殿问可好?”
锦衣卫盯着那‘标’字,眼睛里光影一转,像是理解了什么,手一摆:“去。”
第三道门是阙左外门,外门吏是御史台调来的书史兼差,最怕担责任,最愿收口信。
他拿了小印,看朱泥边缘的笔划样,犹豫片刻:“不具本么?”
“明早具。”朱瀚语调平,“你此刻留账,第二道门就把你抓去对质。你若放行,明日我给你一个签。”
“什么签?”
“‘免’签。”
书史一听“免”字,喉结动了动,放人。
棺越过阙左,风更冷一层。
阙左下的坡道通往神武门外巷,巷里拐三拐,是一处废弃的宗人府旧园——那是“签网”的第十七所临时换装点。
刚拐过第二个墙角,黑暗里一只手伸出,掐住了棺角。
“慢。”那人压声,“签到了吗?”
“签到。”朱瀚掏出那枚木签铜片合一的小圆牌,在指节间轻轻一转,对方便松开了手,退至阴影里,低低道:“第三口棺,梯上转。”
第三口棺早准备好了,与他们抬来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棺沿有一处细微的‘签痕’倒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