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立在舷边,指尖拂过那枚“影史玉牌”,玉面冷莹,映着他眼底的光。
那光不似寒夜的月,而像深藏的火,沉稳、隐秘,却足以灼穿铁石。
三日前,奉天殿上朱元璋震怒,锦衣卫北镇抚司尽数入狱,工部数人亦被连坐。朝堂震荡,官署噤声,人人自危。
可朱瀚知道,那只是冰山初露。
“王爷,”马昂从船舱出来,拱手禀道,“南直隶漕政使已得消息,说奉旨封江三月,暂停一切漕运。”
“消息走得倒快。”朱瀚淡淡应道。
他目光远望,只见江面船只稀少,旧时往来如织的漕路,如今空旷得有些刺眼。
风卷起江水腥气,混着淡淡的木油味。
朱瀚垂眸,语气低沉:“这条江,一年输银三百万两,一旦断流,必有怨声。有人必趁此动。”
“王爷是说——”
“封江令不是为了断财,而是逼人现形。”
马昂一愣,旋即低声:“明白了。”
次日,朱瀚抵达苏州。
漕仓、织造局、盐课司三方皆被封印。
他未惊动地方巡抚,只带两名随行入城。
苏州官署外,百姓围观。有人低语,有人怨叹。盐商与漕户面色阴沉,暗流隐动。
朱瀚入织造局,见守局的官员慌忙迎出。
“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朱瀚径直入内,环顾厅堂。
厅中锦缎卷轴整齐,却皆未封印,显然有人私取。
“库账可齐?”
“回王爷,……已有数十匹锦缎下落不明。”
“何人经手?”
官员欲言又止。朱瀚冷声:“若不说,明日就让东厂来问。”
那官员脸色一白,立刻跪下:“是……是织造副监钱遇春,昨夜借名目取出。”
“可知去向?”
“听闻往吴江方向去了。”
朱瀚点头:“备马,往吴江。”
他不拖延,带马昂直追。
夜色沉沉,吴江驿道两旁芦苇密布。前方有一处灯影微动。朱瀚勒马止步,目光冷如刃。
“他在那。”马昂低声道。
朱瀚取弓,搭箭。风声呼啸,一羽破空而出,“嗖”的一声,正中前方石柱。灯影一惊,露出一骑黑衣人,背后包裹沉重。
“追!”
马蹄急响,黑衣人疾驰。
朱瀚策马如飞,衣袂猎猎。转过驿道,前方便是江堤。
黑衣人眼见无路,竟将包裹抛入江中。
朱瀚抬手,马昂纵身跃下,跃入水中。片刻后,捞出那包。
打开,锦缎之下,却是成叠账册与银票。
“果然是账。”朱瀚翻看,神色骤冷。
那是南直隶数年间织造盈余与贡银对照表,账尾印着同样的“昼”字。
“连织造局也在其中。”他低声道。
“王爷,是否要押此人回府?”马昂问。
朱瀚看向那黑衣人。对方便是钱遇春,脸色青白,咬牙不语。
“带走。”
马昂应声,将其反绑。
三日后,郝对影抵达。夜间入府,带来京中急信。
“王爷,北镇抚司案后,刑部、东厂争权。有人在朝中奏本,说您越权封江,阻漕害民。”
朱瀚神色不变,只问:“谁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