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后园的桃花开得正盛。
朱标立于花下,看着顾清萍:“叔王近日未入宫。”
“他忙。”顾清萍笑,“忙着让您不忙。”
朱标想了想,忽然笑了。
“若有一日,我能在朝堂上独自立定,他便能真歇一日。”
顾清萍轻声:“殿下若能立,他便能退。”
“那一日,会不会太久?”
“或许不久。”
风起,花瓣纷飞。
远处宁王府的钟声传来,清而稳。
朱瀚独坐,案上摊着一本新册。尹俨捧来宫中急报。
“陛下令,东宫巡河,秋后启行。”
朱瀚点头:“又要巡。”
“王爷要同行?”
朱瀚合上册,笑意极浅:“孤的影,已够长了。再随,便成真。”
他起身走向窗前,窗外月光如银。
“明日封府,孤要回一趟凤阳。”
尹俨怔住:“王爷要离京?”
朱瀚看向远天:“兄长在金陵,天下在手。孤不过是替他守过一程的影。如今风定水明,影也该散。”
顾清萍步入,手中捧着茶盏。
“王爷真要走?”
“走。”
“那东宫呢?”
“他该长成了。”
朱瀚接过茶,淡淡一笑:“花印已在银上,再印,也留不下痕。”
夜色未深,宁王府的灯已尽。院中梧桐影落青砖,风声收敛如丝。
清晨鸡初鸣时,朱瀚已束着甲,袖中纳一方薄册。
尹俨备好马,低声道:“王爷,凤阳路上有三处渡口可走,臣以为避濠水驿更稳。”
“走正渡。”朱瀚翻身上马,“避,给人看的。”
顾清萍执灯送出,灯焰在晨雾里明明灭灭:“一路当心。凤阳那边,旧里正改,衙门催征,近来有些人借此藏银。”
“改的是屋,银改不得。”朱瀚拨缰,笑意极淡,“若有人要改,孤替他改回。”
马队出得城门,天光才亮透。江上薄雾未散,水鸟贴着水脊飞。
一路南下,沿着里河行至滁州界,土路渐硬,马蹄声脆。
午后抵濠水驿,驿丞黑瘦,恭谨异常:“王爷舟车劳顿,后院已备食。只是昨夜有两拨客人在此歇脚,问的是凤阳仓。”
“问什么?”尹俨话。
“问封条说辞,问押仓官名。小的怕走漏,只称不知。”
朱瀚不答,径自入厢。饭菜未温,他推到一边,翻开袖中薄册。
册皮旧,角上有“漕南旧志”四字,朱笔淡漶。
视线一凝,他手指轻敲案面。
脑海深处,像有人轻轻叩门,短短一声:
——“签到:濠水驿。所得:《漕南旧志·失署篇》一册,附‘盐课里井图’一幅。”
朱瀚合上册,不露痕迹。尹俨见他眉目稍舒,压低声音:“王爷?”
“饭罢走渡,再行十里,入小路,不走亭口。”朱瀚起身,“今夜不宿驿。”
驿丞愣了愣:“王爷,前路荒,夜黑不易走。”
“黑,”朱瀚道,“才看得见灯。”
傍晚,天边泛出一抹紫气,河风带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