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瀚跪下:“臣弟惶恐。”
朱元璋缓缓叹息:“世人皆道胡惟庸忠勤,孤亦信他多年。若非尔夜访东宫,孤或至今被瞒。”
朱瀚垂:“臣弟不敢邀功,只求国安。”
朱元璋凝视他片刻,终是笑了:“你与标儿,倒真是一心。”
雨歇后的金陵,天光透出淡青。
御街上行人稀少,宫门未开,唯东宫的灯火仍未熄。
朱瀚立于窗前,手中捻着一枚旧棋子。
棋上刻“瀚”字,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圆润。他静静望着窗外,心思却不在棋上。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是尹俨。
“王爷,刑部已上奏,胡惟庸认罪。”
朱瀚未回头,只淡淡问:“认的是什么罪?”
“以商纳贿,通外银,私用库银三十六万贯。”
朱瀚轻叹:“比实际少了四万。”
尹俨微微一怔:“那四万贯,属下以为……”
“那是留给查案人的命。”朱瀚放下棋子,转身看他,“你可知这案看似已结,其实才开?”
尹俨神色微动:“王爷之意,是有人欲趁此动太子?”
朱瀚点头:“胡惟庸虽罪,却牵中书。中书一动,朝臣心惧。若再有风声,说太子事前得知、却不奏报,那便是‘隐瞒朝事’之罪。”
尹俨沉声道:“此言若出,太子危矣。”
朱瀚神情淡淡,却语气如铁:“所以,在风起之前,孤得先动。”
宫城东侧,太子府内书堂寂静。
朱标正批阅奏疏,顾清萍端茶进来,看见他眉宇紧锁,轻声道:“殿下又未歇?”
朱标放下笔,苦笑:“近来朝中风言密布,言我‘插手胡案’,父皇虽未言,却目中有疑。”
顾清萍微微一怔:“父皇疑你?”
朱标叹息:“父皇多疑惯了,我若自辩,反更添嫌。”
她沉思片刻,低声道:“王爷可知此事?”
“叔王今晨未入宫。”朱标抚案,“若他在,或能解我之围。”
正说着,外头通传——“宁王至。”
朱标神色一松,忙迎出门。
朱瀚步入,衣袍未换,带着夜行后的薄尘,神色沉静如旧。
顾清萍行礼:“王爷辛苦。”
朱瀚摆手:“孤来为你们解困,不必多礼。”
朱标忙道:“叔王,若真有风起,我当如何应对?”
朱瀚未答,先取出一卷信函,放于案上。
信封已开,朱标一瞥,脸色微变——那是刑部侍郎所署的密信,言“太子早知中书银案,未奏实情”。
顾清萍心惊,低声道:“这信……”
朱瀚淡淡笑:“若孤不拦,此信已递御前。”
“是谁所使?”朱标问。
“兵部尚书贾成。”朱瀚的语气无波,“胡惟庸倒台,他欲以此示忠。”
朱标沉声道:“贾成素与胡惟庸不和,怎会借此陷我?”
朱瀚轻声道:“因为你,是唯一的‘旗帜’。”
他缓步走向窗边,望着宫墙外渐亮的天色,语气低沉:“大明朝堂,如棋盘。父皇掌天下气数,诸臣皆求安身。胡惟庸倒后,他们惧下一个是谁。若能推一人当盾,他们便可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