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一推眼镜:“哦呀哦呀,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怀念。淑女外表一碰就碎,遇到事情就显出村姑本色了。”
“多谢关心,记忆还算完整。”时雨亘弥饶有兴致地笑着,“真是恶劣至极的神迹啊,你我竟还有再会的一天!”
时雨亘弥毫无正经交流的意图,公孙策也实在懒得和这人渣多说一句。他挤开郊游般悠闲的男人,在前方快步开路。在迷宫中绕路让他略感焦躁,少了念动力的辅助,他很难得知拐角后的状况。
“可得找个法子让你快点去死。”公孙策阴沉道,“你会再现的机理我明白了,那么你出现的理由呢?”
“很高兴遇见您,不知名的先生!我实在因这难以理解的状况而头昏脑涨啦,您看上去是位机灵的先生,不知您对眼下状况了解多少?”
“彼此彼此。”
“这说明她的死地与无相很接近,空华界将她的信息碎片也一并卷入了。”时雨亘弥断言,“亦或者这附近有赤口邪祟曾灌注心意的物体。”
(我猜测这与她提到的天轮有关。从时间线上推测,或许寂静王会更清楚这段秘密。)艾兰迪娅若有所思,(至于两个世界观……你说到核心了,策。我想问题的核心就在于‘世界’不同了。)
“实在界?”公孙策挑眉。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过去胡掰的瞎话,说实在界是至高神的创界。
门后的房间布置简洁,一张看着就舒服的小床规规整整摆在墙角处,房间中央的六边形桌上放着果盘零食与各色饮料,墙边甚至还有落地镜与衣橱。这地方简直像极了老rpg游戏中的迷宫存档房间,离百分百还原只差舒缓的音乐与存档水晶。
公孙策一愣,这才想起简·狄埃拉对自己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之前,她眼中的公孙策是个出口成脏常骂污言秽语的家伙。而如今他已很少这样做了,唯有面对当年的敌人时他才会摆出那份挑衅生事的姿态。
“……哈啊?”公孙策深感困惑,“开什么玩笑?谁他妈想你复活啊?”
她收回匕让其指间灵活地跳动,锋锐的凶器在她手中好似一只被驯服的小蛇。她的动作一如当年灵巧,相貌也如记忆中一样轻盈高挑,那双眼睛不怀好意地转着,像是杀手在寻找伺机而入的弱点,又像是风尘女子以眉目传情,带着颓靡的艳丽味道。
但她现在需要抬起目光了,曾经随意俯视的少年如今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克丽基·海德坏笑着收回匕,用指尖去撇他的面颊。
“这是过了多久啊?小男孩变成大男人了!”
公孙策叹了口气,两指一并夹住对方的指头:“劳烦叫我公孙先生,谢谢。”
“白痴们仍过着愚昧的人生,这也不错。然而我无法死去,毕竟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空华界想实现你的愿望啊。”
“哦……哦!还是那副想让人挑逗的模样呢~”
简·狄埃拉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用了些从犯人身上学来的话术,将自己置于弱势而便于隐瞒情报。她打量着这位年轻的男士,他足足比自己高出了两个头,身形挺拔而健壮,俊雅的面容带着一丝忧郁,见了让人心生好意。
公孙策两手一摊,绕开村姑随从,准备继续前进。他在踏入廊道前止步,一把锋锐的短匕无声无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奇形的刀身像夜中潜行的蛇。他无言侧目,对上绿女郎玩味的目光。
他有心想摆出少年时的口气,却觉自己没什么兴致问候一个死人的户口本了,便耸了耸肩:“怎么,想挨骂的特异癖好犯了吗?可惜本人没有辱骂村姑的性质,你大可找那边的时雨亘弥交流。”
(策,你在说这世上的常识。)艾兰迪娅微笑,(它们是龙啊。)
公孙策用手捂着额头,忍不住大笑起来。在他这辈子说出的废话里刚刚那句也算名列前茅,他怎么能把这事忘了?它们是龙啊!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不吃任何自然伤害只能被自然力量击伤的诡异物种哎!虽然永恒王者们看着都有个人样但他们与眷属全是巨龙,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种族怎可能享受一样的“待遇”?不如说他们能交流都是跨物种的奇迹了!
“真的我有点顶不住了,我看我们还是先解决当下问题再讨论恒常法吧。”公孙策苦笑,“你在山那边吗?我过去找你。”
“时雨君订婚了前几天刚见过家长。零活得开心又自在现在还掌握了权能。”公孙策撇嘴,“你死了以后大家过得都很好,你他妈赶紧给我再死回去。”
“诸愿成就,度化众生……”公孙策自言自语,“想当佛陀吗?”
想到这儿的时候房间空处的地面涌起晶簇,淡蓝色水晶塑造成很有古早游戏味道的棱柱六面体,空气中飘起轻快的音乐,听着像魔改的宝x梦中心bgm。公孙策推了下眼镜,慢慢退后:“谢谢您嘞,不歇了,等我回自个家慢慢休息去……”
公孙策很惊讶地觉他现在竟不怎么生气,或许是因为他清楚眼前之人不是真正的时雨亘弥,而是空华界以某种形式制造的“现象”。但他依然看不惯那趾高气昂的笑容,因此他握紧拳头狠狠给对面来了两拳,在恶劣男人的闷哼中心情平和地说道:“请。”
她有些窃喜,心想死而复生后第一次还能遇见帅哥,看来这辈子真算转运了……可惜那双眼睛偏偏是金色的,让人想起不好的回忆……
这时他正好走到一个路口,右手侧一条稍窄的支路尽头立着白色的门扉,上刻有枕头标记。公孙策抽了抽嘴角,走上前去推门一看,顿时出感叹:“哇还有存档点的!”
“嗨!还有记忆吗!”
“冷笑话?终一?”时雨亘弥难以置信,“开什么玩笑,我的最高成果在我死后变成了漫才演员?!”
时雨亘弥扣上帽子,回以讥笑:“在过多的战斗中变得愚钝了吗,竟然问我自己心知肚明的问题?”
怪不得。空亡的圣杯就在拂晓骑士手中,她的死地苍穹之都此时也八成在空华界里,这样算来能被重现的人格碎片恐怕不少啊……
简气得咬牙切齿:“完全没变的恶心男人!”
“……啊。”
看不出问题。感受不到矛盾。没有明显的不适感。这才是最让他畏惧的地方。即使到了公孙策如今的境界,他也看不出空华界中的人造人与曾经本体的分别。人造与天生的界限就如有限与无限的分别一般,被空华界的伟力消融了。
(我在,尽可能别用念动力,路上多做观察。)
公孙策又交流了几句后暂时结束了通讯,从宏伟的宇宙神话中脱身而出,开始打量眼前的现实。先前还在的三位王者均已消失了,似乎是不愿踏入空华的主场。他在迷宫中漫步前进,琢磨着强欲王的话语。
公孙策请两人暂留过道,整了整衣领,脱下披风,摘下眼镜,只穿着衬衫与长裤走上前去。简·狄埃拉瞧见他眼前一亮,拎起裙角行了一礼。
时雨亘弥意义不明地笑着,似乎感到愉快又好像仍是讥讽。
“基本的象征术式没学过吗?迷宫是寻求愿望的过程,愿望完成后就消失了。”时雨亘弥说,“你的愿望在心里埋得很深啊,所以这迷宫才这么长……看吧,现在才到。”
晚来一步的时雨亘弥在看到赤法师后,出了惊雷般的嘲笑。
公孙策感觉那人莫名有些眼熟,心想或许是被卷入的特工或官方无常法使。他一面打招呼一面走近,看清了男人的长相。他穿着一套白色西装,戴着一顶软呢帽,俊美的长相透着病态的阴柔气,轻浮的笑容里满是恶意。
他退后把门一关兔子似地飞跑出去。开玩笑吗谁敢在这地方睡着,趁没防备被王者洗了脑怎么办?指不定人家还觉得这是为你好嘞!
公孙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想起艾兰迪娅当年曾说过自己能制造人类。那时他就觉得这是足以动摇社会存在方式的力量,当这种现象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心中的感触让他更加确信了当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