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暗去的天空如同一张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慢慢覆盖了整座城市废墟。街道两旁倒塌的建筑残骸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成狰狞的剪影,仿佛一头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我们快到了,那里看着还有些空间。”
李石嵩出声提醒,无论魔性森林是怎样的超级生物,即便是存在感相对薄弱的遗迹城市,依然是一个充满致命敌意的战场。
“凛锋,继续在前方警戒!杜洪断后!其他人保持战斗队形,警戒半径扩大到五十米!”
队伍迅速扩大,凛锋一马当先,无影剑的银色剑柄出现他的手中,随时可以出击。萧雷紧随其后,他一边快步行走,一边通过智能眼镜的夜视模式扫视四周,右眼视野中,代表着生命信号的红点在雷达上星星点点分布着,大多是低威胁的食草类魔化生物,但偶尔一闪而过的预警信号,预示着这里还有不少不太友好的存在。
“队长,你说的探查者信号恢复是怎么回事?”萧雷跑到李石嵩身边问道。
“探查者信号恢复链接了,可以呼叫新巴里的塔台了。”李石嵩一边走一边检查着智能眼镜上的地图,“我们得赶到那条废弃的高架桥上,那是方圆两公里内唯一的平坦起降点。”
萧雷对探查者的运行程序并不熟悉,因此有些好奇的继续问道:“那之前这个探查者可是被天权做过手脚而断联的,它又是怎么恢复的?”
队伍在一处倒塌的广告牌下稍作减速,绕过堆积的瓦砾。李石嵩趁机解释道:“这是猎人同盟会的保底机制。你知道的,探查者本质上是漂浮在平流层的信号中转站,它如果被人为切断信号,或者硬件被动了手脚,同盟会部署在太空交通网上的智控中心会察觉到信息数据的不对称,进而判定为‘黑箱状态’。一旦判定成立,系统会强制切断该区域所有探查者的信号传输,防止敌对势力通过探查者反向追踪猎人的位置,或者植入虚假信息。”
“然后呢?”冰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对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大气球很感兴趣。
“然后就是最笨但也最有效的办法。”李石嵩冷哼一声,“直接放弃旧的,发射新的。同盟会的太空交通网的探查者备用仓库里有足够的备用件,一旦旧的失效,新的会在最短时间内通过太空交通网上的电磁加速器重新空投。刚才我们经历的那段断网时间,就是新探查者重新部署、校准坐标的缓冲期。”
“原来如此……”押后的杜洪恍然大悟,他一向不关心这些技术信息,“怪不得刚才信号突然断了又通,原来是换了个‘新路由器’。”
“别掉以轻心,”李石嵩的声音陡然转冷,“虽然信号恢复了,但天权那边既然能黑一次,就可能有后手。全员注意,进入战备状态!”
队伍进入了狭窄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一条45°倾斜向上的环城高架桥横亘在眼前,离地6米高的桥面已经开裂,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但对于穿梭机来说,已经足够宽敞。
“就是这里!”
李石嵩走上到高架桥,从背包中取出一支通信火箭。他启动发射按钮,一道橘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很快,数百米的高空上出现一朵伞花。
李石嵩迅速操作自己的智讯手环,连接探查者,看到连接通路显示为绿色,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
“信号已发,大家凑紧点,形成防御圈,我们还需要等待3个小时!”
猎人团成员迅速围拢,杜洪将自己的合金战斧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土;凛锋则站在高架中央的隔离台上,警惕的用原能扫过附近的一切;秋手里拿着电磁鞭,双目扫视着高架桥连接地面的入口;冰莹和萧雷也同样保持了警惕,作为元素使用者,他们对环境的感知更有优势。
只有冰莹头上的风铃,还有坐在地上喘气的塞纽尔,嗯……,他们不重要了。
……
四周一片死寂,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夜风穿过钢筋水泥缝隙的呜咽声。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大家都悬着心,目光时不时看向新巴里方向的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在萧雷的视野边缘,一个光点穿过天空浮现的薄薄云层,由高到低的,向他们这边飞来。
“看上面,他们来了!”萧雷提醒道。
众人心里一松,纷纷抬头看向上方。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云层中刺下,紧接着,是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一架通体漆黑、造型流线的垂直起降穿梭机缓缓从云层中钻出,机腹下四个巨大的矢量喷口调整着角度,带起狂暴的气流,将地上的碎石和尘土吹得漫天飞舞。
“不到2小时就到了,果然是同盟会的高速穿梭机雨燕,他们还算是重视我们。”西泽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我差点以为是天权的轨道空降仓。”
穿梭机稳稳悬停在离地五米的空中,舱门滑开,一条软梯扔了下来。一个穿着同盟会制服的驾驶员探出头,大声吼道:“伙计们,动作快点!这片空域的飞行魔化生物可不少,我们得赶紧走!”
“撤!女士先上,我来断后!”李石嵩立刻下令。
猎人团其余成员争先恐后地爬上软梯。冰莹在萧雷的托举下爬了上去,塞纽尔则被杜洪像拎小鸡一样抓着后领提了上去。
没有意外,没有突袭,所有人都安全的登上穿梭机。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夜风。
穿梭机猛地拔高,向着新巴里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大多数猎人的坐姿都与端庄毫无关系可言,大家都尽情享受任务结束难得的空闲时刻。
李石嵩和萧雷除外。
军刀猎人团的队长正在头疼该怎么写这次的任务报告,没有完成“遗产”的回收,他得想办法把这个谎说圆满。
而萧雷,则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色大地,眼神凝重如铁。他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心中却响起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有疑惑。
“天权……真的会就这么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