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亡故,不过数月,曾经的安乐窝,转眼便成了需要他独力支撑的残破门庭。
而他,除了一点吃喝玩乐的本事,对经济仕途一窍不通。
从小到大,遇到困难,他都只会寻求庇护。
找爹,找大哥,找朋友。
而如今,父兄离世,凤遇竹自身难保,他再也找不到庇护了。
“少爷,”老管家佝偻着腰,声音沙哑地递上一摞单据,“这是这个月府上的开销,账房……账房说,库里的现银快见底了。还有,西街那间绸缎庄的掌柜又来催问,说老爷生前答应他们的那笔借款……”
陈家宝茫然地接过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有千钧重。上面的数字他看得懂,组合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他是不懂账目,可这才过了多久,即便他坐吃山空,哪里又消耗得这么快!
他知道这背后有人搞鬼。仗着他父兄不在,所有人都指着他一个人欺负!
都指着他一个人欺负……
他知道,可他没办法……
陈家宝烦躁地将单据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低吼道:“别问我!我怎么知道!”
老管家默然垂,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悲凉。
“少爷,大少夫人那边今天又派人来了……说要见见您……”
“……”陈家宝默然,“你告诉大嫂,我……”
“我忙着呢,等空了就去见她……”
老管家沉默许久,长叹一声,安静离去。
陈家宝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将自己缩进太师椅里。
他如今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大嫂?
爹和大哥走了,家门快被他败垮了,大哥走前还让他照看好大嫂和侄女……
他没脸去见……
他不是不想撑起这个家,他尽力了,他也累了。
家里上上下下没人拿他当正经主子,贪的贪,偷的偷。家外那些平日里看着和善的亲戚,眼见他家没了主心骨,个个都眼冒绿光,饿狼一样扑上来,要把他家吃干抹净。
个个都当他是聋子瞎子!他什么不知道?
但即便知道又能怎么办?知道了也只能当聋子瞎子。
陈家宝垂下头,望着地面。
……那就这样吧。
他们喜欢,就让他们分去吧。
反正他也的确是个废物……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说一位姓王的世叔前来吊唁。
陈家宝抬眼,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若是真心吊唁,哪会隔这么久来。
陈家宝知道是礼节上的假把式,却也不得不前去应付。
真是难为了这些人,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还得在这时候来走个过场。
……
灵堂上,香火缭绕。王景明敷衍地上过香,便拉着陈家宝到了偏厅,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关切。
“贤侄,令尊与令兄遭此大难,实在令人痛心。你如今……唉,真是难为你了。”王景明叹息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略显凌乱和萧索的厅堂。
这些话陈家宝这段日子已经听了太多,他不接话,只是木然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