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明要立刻催动那黑色光柱,将天冥老妖彻底分解湮灭之时,他却话锋一转,用带着一丝奇异意味的低语,轻声道。
“不过,放心。我留你……还有些用处。”
闻言,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等待最终审判的天冥老妖,那死寂的眼中猛地爆出最后一抹难以置信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光芒!
有用处?是不是意味着……他不用死了?只要还有价值,哪怕是被囚禁、被驱使,也总比彻底湮灭要强千万倍!
然而,他这抹狂喜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转化为任何实际的念头。
在那一道道或震撼、或恐惧、或复杂、或茫然的目光紧紧注视下,只见林明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结出一个玄奥无比、仿佛引动了天地本源韵律的奇异手印。
十指翻飞,残影重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牵动着那“五行寂灭”轮盘的运转。
“收。”
随着林明一声低喝,那悬浮天际、缓缓转动的巨大火焰黑盘,猛地一震!
边缘的五色光华瞬间内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缩回轮盘之中。轮盘本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急剧缩小!
百丈、五十丈、十丈、一丈……眨眼之间,那原本威势滔天、仿佛能寂灭万物的巨大轮盘,便缩小成了一个仅有巴掌大小、边缘五色微光流转、中心一点混沌黑暗的奇异光轮,静静地悬浮在林明的掌心之上。
而那一道困锁天冥老妖的黑色光柱,以及外围的五色光网,也随着轮盘的缩小,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连同内部那个已经斗气近乎枯竭、肉身残破不堪、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天冥老妖,一同被压缩、拉扯,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咻”的一声,没入了那巴掌大小的光轮中心那片混沌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光轮在林明掌心滴溜溜旋转了几圈,五色光芒与混沌黑暗交替闪烁。随后,林明手掌轻轻一握,光芒彻底内敛,那奇异的光轮也随之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际,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普照在花宗的群山之上。
此刻,除了满目疮痍的山门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余波,方才那场惊心动魄、颠覆认知的斗圣之战,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梦。
唯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无数道汇聚在林明那道青衫身影上的、充满了无尽敬畏与深深恐惧的目光,证明了方才生的一切,真实不虚。
“呼……”
一声悠长而微颤的吐息,自云韵微启的唇瓣间轻轻溢出,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中的所有震撼、恐惧、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份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尽数排出体外。
她清丽绝伦的容颜上,残留着激战后的苍白与疲惫,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美眸,此刻却终于从刚才那场颠覆认知、如同神魔对决般的恐怖景象中,逐渐找回了焦距与神采。
她微微侧身,目光缓缓??过下方甚至更远处那些残破殿宇间密密麻麻、如同受惊鹌鹑般聚集的花宗弟子与长老们。
经历了护宗大阵破碎、宗门被毁、同门死伤、乃至最后直面斗圣天威与林明那匪夷所思手段的连番冲击,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一种近乎麻木的震撼与鸦雀无声的茫然之中。
不少弟子脸上犹带泪痕与血污,眼神空洞;长老们则大多面色惨然,气息萎靡,相互搀扶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带着敬畏与一丝茫然地望向高空那道青衫身影。
这场几乎将花宗推向覆灭边缘的灭顶之灾,在眼前这位年轻宗主举手投足间,竟以一种如此不可思议、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被强行画上了休止符。
灾难……终于结束了。
这个认知如同暖流,悄然融化着冻结在心头的寒冰,也让云韵这位一宗之主,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与一丝如释重负的虚脱。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身旁那道依旧平静淡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去一只烦人蚊蝇的林明身上。
阳光洒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与之前那掌控寂灭轮盘、漠视斗圣生死的冰冷形象形成了奇异而鲜明的对比。
此刻的云韵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震惊于他恐怖的实力,感激于他及时的援手,复杂于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以及身为宗主必须表达的郑重谢意……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所有未能宣之于口的疑问与感慨,都被她强行压下,汇聚成最朴素、却也最真挚的五个字,从她带着些许沙哑却依旧动听的嗓音中轻轻吐出:
“林明,谢谢你。”
没有过多的修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承载了花宗上下无数条性命得以保全的沉重分量,也包含了她个人那份难以言喻的、越了感激的复杂心绪。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与林明对视着,仿佛要将这份谢意,深深地烙印进彼此的视线交汇之中。
面对云韵这自肺腑的郑重道谢,林明脸上那始终淡漠的神情终于如同冰封的湖面悄然解冻,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令人心安的、带着些许暖意的浅淡笑容。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花宗山门和那些亟待救治的伤员,语气温和说道:“感谢的话,稍后再说。眼下,先让你宗门之人去疗伤修养,尽快修缮破损之处,恢复元气才是当务之急。”
林明的话语平静而务实,瞬间将云韵从那种劫后余生的情绪激荡中拉回了现实。
是啊,战斗虽已结束,但留下的烂摊子却千头万绪。身为一宗之主,此刻绝非感怀或细谈之时。
云韵闻言,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恍然与赧然,随即迅收敛了所有私人情绪,重新恢复了那份属于花宗宗主的冷静与威严。
她缓缓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足下轻点虚空,向前飘飞数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残破却生机尚存的花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