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猜测,这是必然。
武则天缓缓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虽然保养得宜却已显老态的面容。
她老了。
陛下……
上官婉儿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武则天却摆了摆手,唇角反而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释然与笃定。
婉儿,你觉得朕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写朕?
上官婉儿一怔,不敢接话。
朕这一生,已经向天下所有女子证明了一件事——
女人,可以坐在那个位置上!
朕坐过了,朕做到了!哪怕将来李唐复辟,哪怕史书将朕涂抹得面目全非,但这个事实,谁也抹杀不了!
武则天重新走回窗前,仰望着天幕消散后依旧辽阔的夜空。
从前,天下女子想要挣脱枷锁,她们连个念想都不敢有。”
“因为没有人做过,没有人证明过那条路走得通。
但,朕走过了。
“朕的肉身会腐朽,朕的王朝会更迭,但种子一旦落进了土里……
武则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它就会生根,芽,野火烧不尽。
将来,皇位会还给李家。朕……认了。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沉重无比。
上官婉儿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
但朕不会是失败者。
武则天重新睁开眼,那双凤目中燃烧着不灭的野心与骄傲,
朕会是一座丰碑。”
“是千年后每一个不甘于命运的女子,抬头便能望见的那座丰碑!”
“她们会知道,早在千年之前,就有一个女人,顶着全天下男人的唾骂,坐上了那把龙椅!
朕做不到的事,后来者会替朕做到。
一代不行,就两代。”
“两代不行,就十代,总有一天,这世间的女子,不必再用命去换一个被看见的资格。
上官婉儿跪伏于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武则天抬手,轻轻叩了叩案几,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少见的愉悦。
她太懂政治了,也太懂得借势了。
天幕在这个时候降临,甚至在这个时候为女性正名,简直是上天送给她最好的一把利剑!
武则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日天幕上那些如雪片般飞过的弹幕。
那些来自后世来自各朝各代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赞同有反对,但那股浪潮的方向,已经不可逆转。
“那些朝堂上的老古董不是总爱拿圣人之言来压朕,拿女子无才便是德来禁锢天下女子吗?”
武则天冷笑一声,眼中杀伐果断。
替朕拟旨。”
“明日早朝,朕要在朝堂上重提女子科举入仕之议,天幕既已为朕开了这个口子,朕便趁势而为。
上官婉儿眼眶微微泛,但依旧收敛了神色。
臣,领旨。
武则天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边那抹笑意愈深了。
言欢……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好一个欢字。”
“你在千年之后替天下女子声,朕便在这千年之前,替你铺路,你我虽隔千载,倒也算得上……志同道合。
“功过是非,留给后人去评说,朕只管开这条路,走不走得通,走多远……那是后来人的事了。
夜风拂过洛阳宫阙的飞檐翘角,吹动了武则天鬓边的几缕银丝。
她站在那里,苍老却挺拔,孤独却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