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锻造坊最里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来是几件旧袍子和斗笠。
粗糙的面料一看就是下界的款式,还有一股樟木箱子放久了的陈味。
“换上。黑市不认脸,认味道。你们身上只要沾着一丝灵光灯的味道,进去就会被认出来。”
老头把袍子往每个人身上一扔,“武器收起来。黑市里亮兵器的人,活不过半个时辰。”
“那碰见找事儿的怎么办?”魏兴问。
“那就别碰见。”
老头白了他一眼,“黑市里头最厉害的不是刀,是嘴。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装孙子的时候装孙子。你们几个在锁仙台都是蹲过牢房的人,装孙子用我教?”
老铁和魏兴对视一眼,谁都没再说话。
入夜。
老头带着陈平等人从后山一条极隐蔽的猎人小道下了山。
走了两个多时辰,穿过一片死寂的沼泽,再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坡。
前面忽然出现了光。
不是灵光灯那种冷白色,而是油灯和火把特有的暖黄色,歪歪斜斜地挂在一片片临时搭起的棚子前。
绵延数里,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地下市场。
空气里混杂着酒气、药味、铁锈和烤肉的焦香。
还有一股陈平说不上来的甜腥味。
像是某种香料,又像是血。
“跟着我。别东张西望。”
老头把斗笠压低,人群中左拐右拐。
陈平跟在后面,余光扫过两边的摊位。
卖灵草的、卖兵器的、卖妖兽内丹的、卖奴隶的。
每个摊位前都有人低声交谈,银货两讫。
一个瘦高的男人在角落里摆了个小摊,摊面上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瓷瓶,瓷瓶上贴着标签。
写着各种下界口音的地名和人名。
陈平扫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了。
其中一个瓷瓶上贴着一个极旧的名字林依。
他刚想过去,被老头一把拉住了,“别问。那瓶子是诱饵,专钓寻人的。”
老头压低声音,“你过去问一句,立刻有人跟上你,不到半个时辰,你的行踪就会在执法堂挂上号。”
陈平把拳头攥紧了,目光从那个瓷瓶上挪开,跟在老头身后继续走。
他们走到黑市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用兽骨搭建的拱形棚子。
棚子门口挂着一串风铃,不是铜的,也不是银的,是某种妖兽的牙齿做的。
风一吹就出极轻微极尖锐的啸声。
老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