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得这么肯定?”
“我猜的。”
青柳雅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手里的树枝砸向他后脑勺的冲动。
森林越来越密。高大的橡树和枫树交错生长,枝桠在头顶纠缠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被过滤成零零星星的光斑。
这时,袅袅青烟在前方升起。
有十几个身着3k党服饰的人围成一圈,尖顶头罩在树冠阴影下显得格外刺目——那些被剪出两个圆洞的头罩,露出眼睛和嘴巴,像一群没有面孔的幽灵。
领头的那个人举着一个木制十字架,十字架顶端绑着一个倒置的火把,火焰在晨风中摇曳,将他的白色长袍映成暗红色。他的头罩比其他人的更高、更尖,胸口绣着一个红色的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是一个扭曲的、像蛇一样的符号。
“有人。”
王木泽停下脚步,左手向后一伸,掌心对着青柳雅,示意她别动。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深绿色的树叶裙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藤蔓系的结又松了一分,他低头瞥了一眼,用右手按住,继续盯着前方那缕在树冠间袅袅升起的青烟。
“是露营的?”
青柳雅压低了声音,赤脚在落叶层上无声地挪了半步,靠得近了些。细树枝拄在泥土里,她的手在微微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不像。”
王木泽的目光穿过交错的树干和灌木丛,落在那片被烟雾笼罩的空地上。晨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烟雾中折射出诡异的彩色光晕,像有人在那片林间空地中央点了一把火,火焰烧的不是木头,而是某种肉眼看不见的、更本质的东西。
“3k党。”
青柳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本能的厌恶。
王木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那群白色长袍的身影上缓慢移动,像一只正在评估猎物数量的猎豹。十几个,成人,男性,手持燃烧的火把和某种他看不太清的旗帜。他们围成一个圈,中央竖着一个简陋的木制十字架,十字架下方堆着一些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那形状不像木材。
“我们绕过去。”他收回目光,转头看着青柳雅。
青柳雅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攥紧了细树枝,指节泛白。
两人猫着腰,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往东侧移动。落叶层在脚下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耳边撕纸。王木泽走在前头,左手拨开挡路的枝条,右手始终按着腰间那个随时可能散开的藤蔓结。
“谁!谁在那里!”
领头那个尖顶头罩的男人猛地转过头,白色长袍在晨风中扬起,火把的光在他那张被头罩遮住的脸上投下诡异的暗红色阴影。他手中的木制十字架顶端,倒置的火把火焰一颤,朝着王木泽和青柳雅藏身的灌木丛方向舔了舔。
十几个白色长袍的身影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动着,像一群没有面孔的幽灵同时睁开了眼睛。
王木泽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拨开灌木枝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中,几片嫩绿的叶子在他指腹下微微颤抖。深绿色的树叶裙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藤蔓系的结又松了一分,他能感觉到腰间的叶片正在往下滑,但他顾不上按住了。
青柳雅蹲在他身后,细树枝拄在泥土里,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王木泽手臂上残留的黑色布条。她的呼吸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王木泽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颤抖——不是恐惧,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时本能的、无法抑制的肌肉震颤。
“出来!”
领头那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出的嘎吱声。他举着十字架往前迈了两步,尖顶头罩上那两个圆洞露出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不正常的、浑浊的黄色,像两颗被泡了很久的玻璃弹珠。
周围的白色长袍开始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火把的光芒在树冠间跳跃,将那些橡树和枫树的树干映成暗红色,像一排排正在流血的柱子。
王木泽深吸一口气,小声说着:“跟着我学,装野人。”
“啊?”
青柳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见王木泽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烂泥,糊在自己脸上。泥浆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精致的下颌线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在锁骨上。他又抓了一把,在头上胡乱抹了几下,黑色短立刻变成了一团脏兮兮的、结着泥块的乱草。
“你疯了?”青柳雅瞪大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别废话,快糊。”
王木泽头也不回,又抓了一把泥递给青柳雅。他的手指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指尖还挂着一小片枯叶。
青柳雅咬了咬嘴唇,接过那团泥,往自己脸上抹。冰凉的泥浆触到皮肤的瞬间,她打了个哆嗦,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从脸颊到额头,从额头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深绿色的树叶吊带裙在她身上微微晃动,藤蔓系的蝴蝶结在肩头一颤一颤的。
“还有头。”王木泽又抓了一把泥,直接糊在青柳雅湿漉漉的长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丝,将泥浆从根抹到梢,动作粗鲁得像在刷墙。
青柳雅被他按得头往下低了一下,鼻尖差点碰到他胸口。她闻到泥浆的土腥味、枯叶的腐败味,还有他身上残留的、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昨晚月光下那片被龙翼撕裂的夜空。
“好了。”王木泽收回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泥浆糊脸,树叶遮身,长湿漉漉地结成一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沼泽地里爬出来的野人,“完美。”
青柳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