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考慮著要不要直接掀桌子,把這群人抓起來後再挨個審問時,人皮國君舉起酒杯,說完一大堆文縐縐的過場白後,他直接開口道。
「朕已得長生之法,在座的諸位愛卿都是朕的肱骨之臣。而長生之法,就在酒中。諸卿只要喝下杯中之酒,就能與朕同游長生之道。」
這時的花盛妙,能感覺到自己的月線捆綁中的那團血肉魔物,傳來極為劇烈的震顫。
它像是在憤怒著,也像是在恐懼著什麼。
夜宴中,有臣子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諂媚地說著對人皮的恭維之詞,然後喝下杯中酒。
人皮在沒有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維持著格外沉穩的皇帝架子,場中百官都看不出破綻,夜宴中,一派君明臣賢,其樂融融的氛圍。
然而花盛妙也注意到,人皮的目光似乎會下意識地避過殿內靠近重柱那一處的位置。
花盛妙隱約有所預感,她再次沉入自己的「道種」之中,這一次,她終於看到,重柱的周圍不是空蕩無人。
在仿佛刻意遮蔽的,與殿內光亮隔絕的幽暗之處,十數位如同幽魂般的人影,安靜地站在宴飲的百官周圍。
這些人的面容分明是年輕而亮麗的,面相輪廓也與桑皇后極其相似。
然而這些漂亮的面孔,此刻卻如同一張張冰冷而毫無生機的皮具,這群人死水一片的黑眸,宛如悄無聲息注視著盤中食物的飢餓怪物。
而看著百官66續續地喝下杯中之酒後,這群如同幽魂般的人才悄無聲息來到宴會的中央。
有人注意到了他們的出現,甚至是對其中的幾張面孔格外眼熟,立刻掛上了逢迎笑容,上前寒暄。
「仙師……」
然後,那人的皮囊便與他的血肉分了家。
被生生剝皮的大臣血肉滾落在地,發出悽厲無比的慘叫,然而他剛剛脫下的那張皮,卻驚訝地,空洞地睜開眼,注視著那悽慘無比,如同血葫蘆般的另一個「自己」。
然而沒等場中眾人驚慌,無數道悽厲叫聲同時響起的,在場的百官人皮瞬間血淋淋被剝下,它們空蕩蕩地漂浮在空中,仿佛是被牽動著的皮影,從空中落回了自己原本的座位。
而那些滾動哀嚎的血肉,如同下鍋的紅丸一般,紛紛落到了殿內正中的空鼎里,鼎中之後再無任何動靜。
那群「仙師」終於對著安靜的百官人皮開了口。
「今日是諸位舍下凡塵血肉,得長生的喜日,便請諸位再滿飲一杯吧。」
數十張人皮空洞的漆黑眼眶,凝視著開口之人的方向,如同是受著本能驅使般渾渾噩噩的魔物,將桌上的酒完全倒入空蕩的皮中,百官人皮的身形因此而膨脹了些,就連眼中也多出了些恐慌與畏懼的神色。
然而為之人似乎並不在意人皮的反應,他自顧自地繼續道。
「今日也不僅這一樁喜事,值得諸位慶賀的第二樁喜事,便是——
我們又迎來了一位仙人,這位仙人也再度賜下了他的仙藤。」
「只是我等太過愚笨,暫時未找到第二株仙藤的結果之地。諸位若是不棄,可願暫時屈尊為我等皮囊,讓我等洗罪之後,再供養出仙藤之果?」
仿佛有一陣清涼的風拂過大殿,百官的人皮如同水面般輕輕盪起了一陣波紋。
為之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些許僵硬的笑容。
「我就知道,諸位皆是心向隆夜的忠臣。」
他與身後的眾人悍然撕開自己身上的皮,顯出皮下涌動的,如同無數條蠕蟲般交纏在一起的黑瘦血肉。
而渾渾噩噩端坐在原位上的百官人皮,如同聞到了血腥氣息的惡狼,他們被本能驅使著沖向仙師,一片片堆疊般裹住了仙師的血肉,如同自主套上的一層層衣服。
最後,場內剩下的,最後只剩下那十幾位身形變得「臃腫」,五官也完全被扯開的「仙師」。
他們笨拙地爬到重鼎之上,一尊尊取出十數座身形畸形,卻顯然被敲碎成無數片的太廟供奉的雕像。
他們試圖將這些雕像碎片,重匯聚成完整。
花盛妙再也忍不住了,雖然清楚眼前的一切,包括是那些被分屍的百官是幻域中的一部分,前朝餘孽已經被路師兄殺光了,但眼前的這些怪人和太廟的雕像,肯定與桑師弟,還有夏侯將軍有所關聯。
而這群人看似舉止瘋癲,行事似乎有自己的一番邏輯,抓住之後肯定也能問出些不少的東西。
然而還沒有等她出手,重鼎之中陡然伸出了一條條柔軟無骨,雪白如活物血肉般靈動的「藤蔓」,那些藤蔓蔓延到「仙師」身上,如同刺破氣球的銀針,穿透一層層人皮。
人皮下的血肉爆炸開來,粘附在宮殿的牆壁,地階上,如同無數隻蠕動著試圖逃跑的黑色蟲子。
然而這些爆裂開的黑色血肉,竟如同飛蛾撲火一般,仍有一些沒有破碎的人皮帶著雕像,朝著鼎中飛去。
花盛妙及時用月線作為防禦,沒讓那些血肉黏在自己的身上。
然而看到重鼎中伸出的無數條藤蔓,明明從未見過此物,她的腦海中卻陡然出現了一個名字。
她試探性地開口:「路師兄?」
然而聽到這三個字,那些暴躁的試圖拍死每隻蟲子的雪白藤蔓,卻如同受了驚的蝸牛般,陡然縮回了重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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