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像的身體由內而外,仿佛被覆蓋著劍鋒寒霜的銳利劍氣刺透,但她始終沒有鬆開捧起劍鬼雕像的手。
「所有的師兄,都在這裡了嗎?」
劍鬼雕像的神情卻越發放鬆而沉醉,他面容上逐漸恢復的意氣風發般的笑容,如同沉醉在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中。
「都在這裡了。全部的我,都在師妹身邊了。」
花盛妙輕聲問道:「師兄的道種,也在這裡了嗎?」
劍鬼雕像慢慢睜開眼,如同被迫從不願被人打擾的美夢中醒來。
而當想到花盛妙提及的道種,他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厭惡之色。
「不,道種……那已經不是我了……他沒有發瘋,但已經接觸到了最多的暗面……連我也不願意靠近他……我不會告訴他師妹回來的事情的。」
劍鬼喃喃自語著,陡然露出了幾分急迫之色,迫不及待地表明自己的心跡。
「我永遠不會傷害師妹,但是他不一樣。我和天日裡的心核斷了聯繫,但是他沒有……我懷疑他已經得到了最多心核之力的灌溉……他應該快要變成最真正的邪祟了。我要保護師妹……我不會讓他知道你已經回來的。」
「師兄要怎麼保護我呢?」
少女露出帶著幾分好奇而純粹的笑意,她恍若毫無所覺道。
「師兄剛剛不是還邀請我去魔宗嗎?」
「不,不是……」
劍鬼斷然否決了剛剛他自己說過的話,他著急地看著花盛妙,急於辯解道。
「那不是我的想法。一定是道種離暗面太近……影響到了我……我怎麼能將師妹送進魔宗呢……我,我是赤曜道祖,守衛師門,保護好師妹……才是我的職責……我和魔宗沒有關聯……」
劍鬼的敘述越發有些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的混亂。
「師妹,是我的徒孫……師妹,為什麼是師妹……什麼時候成為了我的師妹……」
劍鬼臉上顯露出痛苦而執拗的瘋癲之色,然而看著花盛妙,他像是喝到了止疼的藥,又一點點安靜下來,喃喃自語著。
「沒有關係,無論師妹是我的徒孫,還是我的師妹……我都會保護好你的……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匯聚了劍鬼全部分靈的雕像,此刻的觸感有些像是與真人類似的娃娃。
花盛妙輕輕扯了扯雕像有些柔軟的頭髮,打斷了劍鬼仿佛陷入自己思緒中的重複敘述。
「師兄,你回到了我身邊,也讓其他師兄回來,好不好?」
「好,他們會回來的,他們明日就回來了……還有一隻鳥,師妹肩上是不是還有一隻鳥?」
劍鬼沉黑的雙眸放出光芒,終於想起了他快要遺忘的一件事。
「那隻鳥我一直在看著,好好地看著……它在哪裡……鎮祟司……」
聽到這個熟悉的地方,花盛妙陡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劍鬼自問自答著:「我為師妹設下的鎮祟司……那隻鳥的真身在那裡……我明天就帶師妹去找它……」
暫且按下這不祥的感覺,花盛妙見劍鬼已經自覺地交代並主動提出要幫她做完的事,也方才輕柔誇獎道。
「師兄現在做得很好。不過——
師兄要答應我一件事。」
劍鬼點了點頭,原本沉黑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原本冰冷鋒銳的氣勢全消,露出得償所願般的順從笑容。
「我都答應,我都答應師妹……只要師妹不走……」
花盛妙耐心地再安撫他:「我不會再走了。只是師兄既然知道自己之前做了錯事,那麼是不是也要接受懲罰,為自己先前的事做出彌補?」
劍鬼雕像看著她,他的面上再度顯現出了驚弓之鳥的慌張與恐懼,逐漸恢復了原本形態和膚色的手陡然用力握住她的手指。
「懲罰……我接受……接受懲罰……師妹不要走……」
劍鬼雕像側過身,將整張臉都埋在她的手上,他的脊背像一張繃緊的弓弦,像是只要她再說出一句離開之言,他就會徹底碎裂。
花盛妙感覺著自己手指上慢慢瀰漫開的濕意,聲音略微溫柔了幾分,卻沒有半點改變主意的意思。
「我不會再離開,師兄的懲罰是——你要被關很長一段時間的禁閉。禁閉結束後,也不准隨便離開師門,更不能做出任何壞事。」
她再度強調了一遍:「不管是你,還是你的道種,化身,分靈,都不准做出一件壞事!師兄還要留在這裡,給我監督其他師兄。」
看著劍鬼抬起眼,臉上氤氳開一片的血紅的淚水,她看了看自己也被染紅的手指,實在找不出抽帕擦眼淚的空隙,只能隨便再用指尖蹭了一下。
「最後一件,就是你們都要配合著,給我乖乖看病喝藥。天日,心核的事情,等你好了之後再給我好好整理,全部交代出來。現在聽明白了嗎?」
花盛妙的聲音越發柔和,劍鬼雕像越發用力地抱著她的手,像是恨不得鑽進她血肉,成為一根無法拔出的刺。
「聽到了……我……都聽到了……我願意接受懲罰……」
花盛妙被劍鬼雕像散發的陰冷劍氣扎得有點疼,她忍住齜牙咧嘴的衝動,一點點放出自己的月線。
「我現在還有點放心不下師兄。在關禁閉的這段時間裡,師兄能不能接受被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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