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身體表面在融化,不斷膨脹畸形的血肉,如同即將爆炸的泡沫,泛出詭異而變幻著的鮮艷異色。
那原本能維持穩定變化的色澤,似乎陡然失去了一個穩定的平衡點一樣,當金色天鬼徹底爆炸碎裂,花盛妙清晰地看到,數道既如同彩虹般交疊著的恐怖光亮,又像是衝破大壩的恐怖汪洋,從祂體內衝出。
她和玉鬼化身,就如同阻攔著浩瀚江海前行路上的一個小石子,被其中一股恐怖的紅色洪流吞沒。
明明仿佛只是幻覺的紅光,花盛妙卻在洪流靠近的那一刻,感覺到了如同被岩漿淹沒的炙熱感覺。
她回過神時,發覺自己已經回到了洞口外,黑線也已經回到了她的手腕上,被黑線包裹著的,已經神志不清,血肉模糊的玉鬼化身,被水托著從湖底往上浮動。
救人要緊。
花盛妙拉住失去意識的玉鬼化身,把他拖到了岸上,餵了一顆丹藥,確定玉鬼化身的呼吸逐漸平緩下來,他身上融化的血肉也慢慢開始恢復後,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再想起洞口之內的遭遇,她將金色天鬼體內衝出的五色光亮,與智鬼所記載的那些顏色對應起來,腦中逐漸生出了一個有些不可思議的想法。
紅光如此炙熱,讓她很難不想到許久之前,嵇師兄讓她看過的,他的洞府被紅色氣息,也就是赤焰靈息覆蓋的景象。
智鬼說過,嵇師兄是族人驅走,他從墳中撿回來的,那麼記載上的那些「村人十中有七,近墳而死」「唯無罪者得活」的字句——
花盛妙很難不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智鬼真正撿回嵇明洛的前因後果。
智鬼要搜尋的,或許就是從金色天日體內逃出的五色之光。
而這五色之光的紅光,如果就是赤焰靈息,那麼天日體內逃出的五色靈光,或許是能讓智鬼成為天日的關鍵,顯然,智鬼是為了得到嵇師兄體內的赤焰靈息,才撿走他,並將他當成弟子耐心教導。
那麼嵇師兄父母的死,真的與智鬼沒有半點關聯嗎?
現在花盛妙已經大致確定了,智鬼寫下的「紅」,指的就是嵇師兄。
至於「藍」,想到「人入門而死」,再聯想到曾經藍色靈息覆蓋的虞師兄的洞府,她終於想通,智鬼所說的門,就是鏡門。
與此同時,她忍不住加深著陰謀論的程度。
按照記載來看,智鬼早在虞師兄還在鮫人群落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虞永晏,但他之所以沒有對虞師兄動手,或許是因為鏡門的震懾。
那麼「祟,難除」,到底指的是鏡門裡一直藏著一個邪祟,跟著虞師兄,還是說鏡門本身就是邪祟,而虞師兄只是邪祟的產物……?
花盛妙冷靜下來,控制住自己的思緒,不要往過多方面延伸。
但想要得到更多信息,她或許還得再去洞口一次。
玉鬼化身此時終於恢復清醒,花盛妙再等了一會兒,確保他恢復了一定程度的行動能力後,就讓玉鬼化身自行離開。
「師姐……」
玉鬼化身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然而他看著自己微微顫抖,難以支撐的身體,再看著平安無事的少女,終於認清了,他只是她的拖累的事實。
「好。」
花盛妙看著玉鬼化身灰敗黯淡的神色,忍不住按著他的肩膀,嚴肅地說道。
「師弟,我讓你離開,不是覺得你幫不上忙,而是因為你有更大的用處。」
「在確保你自己安全的情況下,你能不能幫我儘量多地抄錄智鬼書房裡的書冊竹筒,尤其是記載著他成功搜尋所得的紙冊內容……」
然而越說,花盛妙越覺得自己剛剛的要求,有點像是唆使玉鬼化身在作死的邊緣徘徊。
萬一智鬼發現了玉鬼化身的舉動,他肯定能猜到他們已經猜到他要做的事情,那玉鬼化身就危險了。
她陡然改口道:「不,你不要再去抄錄,也不要翻動那些紙冊,或者說,如果你願意相信我,就不要再回到書院。你的真身可能不會折在這次的失控之劫中,書院之中也藏著更多的危險,或許書院外對你來說更加安全……」
陡然想到了一個關鍵前提,花盛妙問:「你有一個人在鬼山里自保的能力嗎?」
面對少女灼灼明亮的瞳眸,玉鬼化身沒有再提之前狂妄無比的想要殺掉並代替真身的話,但是他沉默地搖了搖頭。
花盛妙原本的一腔熱情宛如被冷水撲滅,但她很快又振作起來。
「沒關係,至少現在,智鬼應該不會對你動手,你回到書院後,在我旁邊找一間房住下,然後抓緊時間修煉。即便玉鬼真身要找你麻煩,我也會儘量護住你的。我來找你時,你再教導我認那些雅字。」
玉鬼化身定定看著她,溫順得如同身上的稜角已經被一點點抹平。
「好,師姐。那我就在這裡等你上來。」
花盛妙也沒有過多耽擱,她給了玉鬼化身一個遇到危險時,能向她發出預警的符紙,緊接著就毫不猶豫地再度往水底衝下。
沿著上一次的方向找到洞口,她故伎重施,再度用黑線進入到洞口深處。
她再度見到了那輪金日。
只是這一次,花盛妙沒有叫出那聲天鬼師兄,她也克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往金日上過多看去。
然而即使如此,金日變幻的度雖然比上一次慢了些,卻還是在她面前恢復了金色的天鬼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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