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重鼎搖了搖頭,他的眉目肅冷,卻如同下定決心般平靜道。
「你現在不能殺他。等他教完修煉之法後,你可以出手。但是現在,不行。」
嵇明洛陡然從不遠處的藏身屋舍中走出,他冷漠地看著他們,出聲譏諷道。
「邪祟尚且懂得知恩圖報,你甚至比不上已經變成邪祟的怪物。像你這樣的鬼物,即便得到了我師父的修煉之法,也絕對不可能控制得住祟變。」
白髮男人輕輕敲了敲手杖,溫和開口道。
「夠了,明洛,你先回去吧。今天來的客人,雖有兩位是惡客,但這兩位惡客,都沒有朝我真正動殺手,應是存有難解之事,想向我求問。既然如此,我應該沒有性命之憂。你先回去吧。」
花盛妙聽著智鬼朝嵇師兄喊出的「明洛」兩字,她心中微微一動,下意識問道。
「這位師兄,您可是姓嵇?您還記得我嗎?」
然而嵇師兄顯然是對她這個站在劍鬼這一邊的敵人同黨,有著深刻的戒心,甚至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就直接邁入屋舍當中。
反而是智鬼笑著,和氣地問她:「小姑娘,認識明洛嗎?」
花盛妙原本對智鬼抱著極其深刻的戒心,然而看著劍鬼與虞師兄顯然對智鬼剛剛那番話有些意動的態度,她也能感覺到:或許劍鬼與虞師兄從一開始也不是對智鬼抱著完全下殺手的想法,他們也有著有求於智鬼之事。
花盛妙也不好對智鬼過於冷淡,她心中防備著,面上仍能露出誠懇的笑容,想趁著這個時機打聽與嵇師兄有關的事情。
「智鬼前輩,您是怎麼認識我嵇師兄的呢?」
智鬼溫和笑著,眼角淡淡的紋路仍顯得他風姿清直雅正,讓人不覺生出親近之感。
「明洛這孩子,是我從墳中救回來的。他的父母葬身於荒山之中,夜夜入他的夢中,他幼時常有瘋癲嚎哭之態,族中之人以為他是鬼物,就將他驅走了,他只記得自己名為明洛,其餘都不太記得了,我將他收作弟子,十數年,族中都未曾有人尋過他的蹤跡。小姑娘,莫非是明洛族中之人?」
花盛妙搖了搖頭,她盯著智鬼臉上的神情。
「可能,是我認錯人了。我的一位師兄,名也為明洛,他與我走失了,相貌還與這位明鬼前輩及其相似,我還以為……」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智鬼的偽裝太過滴水不漏,她越看越覺得這個人只是一個長得有些好看,氣質溫和而寧靜的教書先生,難以從這個鬼物身上感覺到一絲一毫的危險。
智鬼輕輕頷,語氣溫和包容道:「明洛竟與你的那位師兄,有如此多的相似之處,倒也是一種緣分。明洛平時也缺少玩伴,小姑娘若是閒來無事,也可以多與他聊一聊。」
花盛妙點了點頭,差點有種回到了正常藍星世界,和一位學識淵博,脾氣溫和的老師閒聊的感覺。
「多謝。」
然而當感覺到身旁劍鬼的氣勢越來越冰冷凌厲,花盛妙陡然回過神,乖巧地讓出了位置。
「劍鬼前輩,您問吧。」
劍鬼一開口,就將剛剛智鬼與花盛妙和睦融洽的談話氣氛刺得洞穿。
「你的真身在哪裡?上一次受刑至死,你也不肯開口,那我若是在你面前,將你的徒弟一片片切成碎末,你也仍是寧死不肯交代半句嗎?」
花盛妙感覺到從不遠處刺來的,來自玉鬼和狼耳青年他們的憤怒目光,突然有一種己方陣營和智鬼的身份倒錯的魔幻感覺。
雖然對待反派確實不用這麼客氣,可一上來就這麼直接地拿智鬼徒弟來威脅智鬼,這場景和對話看起來怎麼像是智鬼才是那個被抄到老家的可憐正派,而他們則是不擇手段,殘忍暴戾的大反派?
花盛妙不好當著智鬼的面給劍鬼前輩拆台,她只能輕輕拉了拉劍鬼身上已經重長出雪毛的白氅,試圖開始在白氅上寫小作文。
劍鬼身上原本冰冷鋒利的氣息,在感覺到少女的小動作後,下意識將原本外放的劍氣收入體中。
白髮男人緩緩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些許疲憊,卻仍然溫和沉潤道。
「劍鬼,我知你不信,可我的確只能說,我不知我的主身去了何處。」
第7o章殺人誅心
◎「若你願意做我的弟子,我就答應。」◎
智鬼道:「我失去了許多的記憶,現在只想在書院裡好好教導我的弟子,不再理會鬼山中的紛擾俗事。」
虞永晏嗤笑著,懶散譏諷道。
「智鬼,你剛剛勸我對劍鬼動手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怎麼——你莫非已經老得連剛剛說過的話,都記不清了?」
白髮男人看向虞永晏身上的鱗片畸形生長之處,他沒有在乎鮫鬼與劍鬼的嘲諷與威脅之言,惋惜地嘆道。
「鮫鬼,我先前勸你與遺鬼跟我一起回書院,並非想害誰,而是想救你們。人族皆言,鬼怪無情。我是鬼山中年歲最長的大鬼,見過無數位聲名赫赫的大鬼失控後化為怪物,或是化為邪祟。」
男人的聲音溫和而徐徐道來,像是耐心對待兩個難以管教孩童的溫和長者。
「對劍鬼的失控,我是無能為力,亦是無法可治。即便他數次對我出手,我也未曾懷恨在心,暗中下手對付他。我處處忍讓,不惜將書院搬到此處。可是,他此次的失控與之前不同,劍煞胎本是孕育至凶至煞的邪祟之胎,當年有劍宮看守在劍煞胎旁,方才使它不釀成更大的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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