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劍鬼雖然在忍痛上堪稱一流,但是聽到花盛妙陰森森的恐嚇話語,他掙扎的力度還是陡然大了起來,花盛妙立刻讓捆著劍宮中人的月線一端伸長著,把他也一併捆了起來。
她早在上一次循環中就摸清楚了劍宮的守衛設置,只要放倒劍宮的兩人,短時間裡暗室不會再來其他人。
以防孩童劍鬼因為看不到她而導致月線失效,花盛妙還仁慈地給了孩童劍鬼露出一雙眼睛的空間。
少女如同走過無數次一樣,稔熟地順著另一條彎曲密道,走到怪人聚集的空間,將負責看守孩童劍鬼那一批劍仆的侍劍怪人也一併綁起來。
而看到怪人也被打暈並且緊緊綁起,孩童劍鬼似乎突然懂了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他沒有再白費力氣地試圖逃跑。
只是當看到少女離開侍劍師兄們的房間,緊接著往通往劍宮長老們的大殿通道走去的時候,孩童劍鬼即使被月線牢牢綁住,也還是立刻掙扎了起來。
看著孩童劍鬼被嚇得連眼睛都要瞪出來的樣子,花盛妙順著月線間隙,再捏了一把他汗涔涔,血污覆蓋的小臉,雖然手下的觸感不是很好,但是一想到她捏的是三番五次在循環里試圖啃她的,劍鬼孩童時期的臉,花盛妙好像有點理解為什麼虞師兄總是喜歡捏她的臉了。
這種沒辦法打人,只能掐人臉報復的解壓方法,雖然幼稚,但效果真的很好。
經過這麼幾次三番地嚇唬孩童劍鬼,她原本憋著的怒氣釋放了大半,花盛妙終於能心平氣和道。
「怕什麼?他們現在都還瘋著呢,根本看不到你。我等會帶你去個好地方。」
孩童劍鬼緊緊皺著眉,困惑不安地注視著花盛妙。
她說的都是真的?她這麼熟悉此處地形,難道——她真的是被困在劍宮,不得自由的厲鬼?
在孩童劍鬼緊繃到極點的注視中,少女大搖大擺地帶著他走上劍宮正殿,所有劍宮長老閉著眼眸,仍然沉浸在至高無上的極樂中。
劍宮中靜謐無比,這裡是所有劍仆眼中,畢生都可能無法踏足的聖地。
而劍宮長老,更是操僅憑隻言片語,就能操縱他們生死的恐怖存在。
然而花盛妙跳上離地最近的一處神龕,如若無物,甚至仿佛還略帶嫌棄地將劍宮長老推遠一點,然後毫不客氣地鑽入長老背後,隱秘無比的一處小門。
當他們通過小門後的通道,抵達陰暗的地底時,孩童劍鬼還無法從剛剛少女對長老的輕慢舉動,給他造成的衝擊中回過神。
花盛妙點起了燈火,她在孩童劍鬼面前揮了揮手,孩童也還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樣。
她不會是真的把孩童劍鬼嚇傻了吧?
想到此地無人,他就算呼救也不可能驚動地宮的其他人,花盛妙讓月線放開對孩童的束縛。
劍鬼得到了自由,反而如同被拋棄的孩子,他急促問道。
「你……你要丟下我?」
經過這一路奔波,他已經意識到了,即使這厲鬼對他有點捉弄的惡味,卻應該沒有真的要傷害他的想法,不然哪怕是將他作為儲備糧,也不應該在這麼危險的一路上一直帶著他。
可如果她將他在此地丟下,一想到反應過來的劍宮長老們追索到此地,會將怎樣的怒氣發泄到他身上,孩童頓時有種不寒而慄的恐懼感覺。
此刻的他,還不是那個,即使真的經歷了千刀萬剮的痛楚,也仍然面不改色從劍煞胎中變化出的劍鬼。
花盛妙從男孩強裝鎮定,卻還是泄露出一絲緊張與不安的蒼白面色上,讀懂了他的懼怕。
她這次沒有再嚇唬他,花盛妙蹲下身平視他。
「誰說我要把你丟下來了?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我剛剛這麼對劍宮長老,他們也沒有對我出手嗎?而且你信不信,就算我剛剛把那個長老從神龕上推下來,等他醒來以後,他也只會以為是自己修煉得太入迷了,根本不會想到有人敢做出這麼膽大包天的事情?」
孩童沉默了片刻,他似乎早已經猜到什麼:「你剛剛說——他們都瘋了。」
孩童劍鬼此刻的樣子更像一個符合他年齡的,坐等著大人解釋的乖巧孩童。
花盛妙即使知道眼前的一切可能都是幻境,還是將一顆丹藥塞進男孩嘴裡,她看向周圍死寂的漆黑空間,認真解釋道。
「對,他們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了,他們變成了一群被邪祟迷惑了的,完全沉湎於邪祟製造出的虛假極樂中的瘋子。他們身上的劍氣,已經成為了邪祟操控他們的工具。一旦邪祟斷掉了供給劍氣的源頭,他們就會像一群瀕死的野獸一樣,在竭盡全力的一擊之後失去所有理智與力量。」
少女平靜的語氣,就像她已經見過了無數次這樣殘酷的場面。
孩童劍鬼的面容微微發白,此刻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想要觸碰自己脊背上那些被劍氣貫穿,還未癒合的傷口。
「我……也會變成他們那樣的瘋子嗎?」
花盛妙順著孩童微弱地抓住她衣袖的力道低下頭,一時有點難以將眼前瘦弱髒污的孩子,和上個循環最後只剩下半張面孔的劍煞胎劍鬼聯繫到一起。
但最令她心生嘆息的是,這裡發生的一切,也許只是一場幻境。
真正的劍鬼已經不可能再擺脫他的過去,也不可能再改變孩童劍鬼與劍煞胎融為一體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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