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少年劍鬼聽完了她的話,卻如同毫無興一般,沉黑的眼眸冰冷閉上。
「鬼話連篇。」
這一次,即使花盛妙再如何用力,她的手也還是如同觸碰空氣一般穿過了少年劍鬼的手,目視著少年劍鬼直直墜落……然後輕盈地降落到劍煞胎上。
花盛妙終於能長鬆了一口氣。
原來劍鬼剛剛不是想跳崖輕生,而是想落到劍煞胎上。
是她把少年劍鬼的心理素質想得太過脆弱了。
可是少年劍鬼落到劍煞胎上,想做什麼?
花盛妙想讓月線帶著她一起下去。
她已經隱約感覺到了這裡可能是劍鬼小時候的記憶,也許只有跟著劍鬼,她才能從這裡出去。
可是這時,她快要遺忘的另一邊手,陡然傳來被大師兄緊緊握住的力道,花盛妙這才想起一直跟在她身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的大師兄。
「師兄,怎麼了?」
孟春邈牽住她的手,他漆黑冰冷的瞳眸如同不帶任何感情的深海,只是靜靜看著她,沒有半點放開她的意思。
花盛妙隱約猜到了孟春邈的心思。
「師兄,是不想讓我下去嗎?」
回想到剛剛握住劍鬼時的刺痛感覺,花盛妙下意識地看向了自己剛剛握住劍鬼的手掌。
數十個刺紅能隱約看見血液滲透出的血點,陡然出現在了她的手上。
這難道意味著在她能接觸到少年劍鬼的同時,這裡的一切——也可能開始對她產生傷害嗎?
花盛妙腦海中一閃而過一些抓不住的念頭,但她同時清楚,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也許她更加不應該輕舉妄動。
她認真地向大師兄道謝,再次試圖和孟春邈交流,可大師兄仍還是像一座沉默雕像,除了不准她下去之外,沒再傳達出任何有效的信息。
花盛妙只能把目光投向下方跳動著的劍煞胎。
……等等,劍鬼呢?
那麼大隻的少年劍鬼去哪了?!不會是被劍煞胎吞下去了吧?!!
此刻如果不是被大師兄拉著,她簡直想直接跳下去,把少年劍鬼從劍煞胎里挖出來。
然而下一刻,劍煞胎表面的「斑點」蠕動著,她曾經見過的蛆蟲般蠕動的邪煞,陡然從斑點中鑽出,它如同是一個被吹脹氣的泡泡,不斷膨脹的身軀突然從內部爆裂開來,在漫天的血肉之中,如同血人似的少年劍鬼,從邪煞屍體下鑽出,他從深壑中一點點爬上來。
少年劍鬼這次爬動的度慢了許多,有時甚至會在壑壁上停頓許久。
花盛妙心驚膽戰地看著他的動作,在少年劍鬼快要爬上來的時候,她下意識朝著少年劍鬼伸出了手。
少年劍鬼仰頭看著她,他的身體血污遍布,大半面容血肉宛如被撕掉一層,露出和怪人一樣劍氣化成的森然白骨。
此刻透出劍氣骨頭的扭曲身形和可怖面容,簡直像是一頭從黃泉重返人間的惡鬼。
可即使看到這幅模樣的他,少女雪白秀麗的面容上仍只有一片擔憂之色,她滲出點點血跡的手,還是微微顫抖卻執拗地向著他伸出。
少年劍鬼的瞳孔,陡然如同遇到最極致恐怖的危險一樣驟縮著。
他知道,癲狂中看到的美夢幻象,比爆裂開的邪煞,更為危險。
可即使知道眼前之人不過是個危險幻象,那一瞬間生出的,讓劍心不穩的軟弱,還是讓劍氣輕而易舉地再度刺破了他剛剛修補好的身軀——
「滾!」
少年劍鬼拖著扭曲怪異的身體,陡然跳躍到另一側的壑壁上,如同第一次觸碰到邪煞般狼狽而逃。
花盛妙看出了少年劍鬼對她的抗拒與厭惡,她猶豫片刻,選擇遠遠跟在少年劍鬼身後,儘量不讓他發現自己的存在。
少年劍鬼回到了劍宮之中,他按部就班地修煉,用劍碑中的劍氣替換為自己身體的血肉。
他半邊面孔與身軀與曾經的怪人越來越相似,也獲得了越來越多劍宮中人的認可。
只有花盛妙能感覺到,少年劍鬼每一夜凝視著他自己不似人的劍氣血肉時,身上壓抑的與路師兄瀕臨失控時散發的血寂氣息類似的恐怖氣息。
直到某一天,劍宮中突然爆發傳染開了一種「怪病」。
一開始只是尋常的孩童劍仆,肚腹之中傳來劇痛,這劇痛比劍氣刺入體中更加難以忽略,不過一日的時間,那些劍仆的身體就如同腫脹的氣球一般紛紛爆裂開來,而從他們身體中爬出的如劍氣卻更似邪煞的怪物,則會以更加恐怖的度將「怪病」傳染給其他人。
當這種怪病蔓延到入殿行走弟子,甚至幾位大限將至的劍宮長老,都在染上了怪病後徹底失控,劍宮中人終於開始重視起來,他們開始一一排查可能的罪魁禍。
而他們排查的方式也極其簡單粗暴,劍宮長老之下的所有弟子,哪怕是入殿行走弟子,都必須剖開己身,取出所有劍氣進行檢查,只有通過排查者才能重得自由。
當劍宮排查者檢查到少年劍鬼時,花盛妙看著神情平靜的劍鬼,心中卻陡然浮現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劍鬼身體中的雪白或透明劍氣,在排查的長老手中微微顫動,長老微微眯了眯眼,毫不客氣地一寸寸捏碎了所有劍氣。
而當那些劍氣徹底碎裂時,劍氣之中封存的一絲絲邪煞之氣如同飢餓的野獸,試圖反噬排查的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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