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條身染邪疾者,需入鎮祟司除邪。若無法除邪,當為天下人捨身。」
「第八十四條遇未見之事,不可知,不可窺,不可聞,不可探,置若無聞,方得活。」
「第九十五條道祖門徒,皆為禁忌,不可窺聞親近,更不得私議。」
聽著盧師叔一條條念出的與她似乎有關的宗規,花盛妙仿佛夢回當初聽到大師兄提出離譜叮囑時的茫然心情。
她再度捫心自問:這宗門,真的非呆不可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繼續回去當個無牽無掛的野妖怪,可能還能活得更久一點?
洛香顏注意到了花盛妙微微發白的臉色,她關心地貼了過來。
「師妹,你還好嗎?」
花盛妙欲言又止地看向洛香顏,雖然她覺得有些宗規雲裡霧裡,半遮半掩中透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可萬一這些宗規真的有必須遵循的規律在其中呢?
她和洛香顏走得太近,會不會給這位好心分她零食的師姐帶來危險?
花盛妙朝著洛香顏搖了搖頭,但她鼓起勇氣站起身,在盧師叔略微詫異的眼神中,認真問道。
「師叔,您能不能講一講,這些宗規背後的道理呢?比如說,為什麼不能親近道祖門徒?」
盧師叔還沒有回答,殿內就有弟子出聲:「宗門嚴令不能私議道祖之事,你知錯犯錯,難道想讓盧師叔公然違背宗規嗎?」
看著周圍人一張張仿佛她做了什麼大不敬之事,義憤填膺的面孔,花盛妙立刻誠懇認錯。
「我知道錯了,如果盧師叔能解答我這個疑問,下次我一定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少女柔軟漂亮的面容滿是愧疚和自責,原本出聲指責她的弟子聲音一塞,竟然覺得——這話聽起來,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
盧師叔笑呵呵地合攏了書冊。
「宗門明規,我自然是不會違背的。」
花盛妙還沒來得及失望,就聽見老人和藹道。
「但我接下來講的修真界舊史中,就有這些宗規為何如此設令的緣由,不必心急,大家靜下心來慢慢聽課吧。」
花盛妙有理由懷疑,這位盧師叔是在師範學校里進修過的,不過短短几句話,就再度激起了她前所未有的聽課熱情。
接下來盧師叔再講解宗規,問大家有沒有沒聽懂的時候,花盛妙第一個大聲喊聽懂了,抽選人起來背宗規的時候,花盛妙第一個站起來積極響應,留下抄宗規並且背誦全篇的課業,問大家能不能做到時,花盛妙第一個用力鼓掌,並且表示明天一定能背完。
在周圍人若有似無飄過來的眼光中,花盛妙略微沉重地發現,她終於也活成了曾經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但是讓她感動的是,她身邊的洛師姐也在積極配合她,兩人成為了殿室內最積極回應盧師叔的積極學生,不至於讓整堂課都成為她獨自努力的獨角戲。
而她的努力也取得了卓越的成效,原本或許需要一天才能講完的宗規課程,終於在正午時講完。
當盧師叔宣布要開始給大家講述修真界舊史,匯集在她身上的敵意目光終於被拉走,殿內所有天齡宗弟子的目光都亮了起來。
而盧師叔也沒有辜負大家的期待,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客套話,他手上的火焰,就席捲了整座宮殿的牆壁,原本恢弘多彩的壁畫陡然一變。
四方宮牆突然變成了一片漆黑而密不透風的屏障,甚至窗外的陽光都無法灑進殿內,花盛妙頓時有了一種進電影院的感覺,她自然地從洛香顏的零食袋裡拿走一片筍乾,全神貫注地等待著盧師叔接下來的表演。
老人原本慢悠悠的聲音,在這片漆黑中多了一份沉緩悠然,扣人心弦的低沉。
「上古之時,地生邪祟,天有黑日,邪祟自詡為仙,來往於日與地間。」
隨著老人的話語,宮殿頂壁之上真的浮現出現了一輪滾燙的黑日,這太陽是比周圍的漆黑更加濃郁,陽光炙熱邪異到了讓人僅是多看一眼,就有種皮膚發麻,宛如血肉底下有什麼蟲子要鑽出皮囊的感覺。
而周圍的牆壁之上,無數讓人一看就覺得會做噩夢的,形體扭曲的怪物伸展著身體,宛如極為快活般享受著這黑日的照耀,甚至主動向那輪黑日靠近。
「人族如蟻,為仙取樂盡興。仙極愛人,多飼養人族,以人族血肉為水,皮肉為錦,哀樂為畫,生死皆可嬉戲玩樂。」
壁畫之上,那些怪物的底下,出現了許多密密麻麻如米粒大小的人,他們大多面色麻木,眼神枯哀,也許上一刻還在田間耕地,下一刻就成為了那些邪祟取樂玩耍的「螻蟻」。
整處壁畫宛如活起來的流水,壁畫中的人有些朝邪祟跪拜,還有人逐漸在絕望中發瘋攻擊邪祟,可是在黑日的照耀下,甚至無需邪祟出手,這些人的軀殼之中就長出與邪祟類似的邪物觸軀。
「是時,道尊通悟大道,持劍出世,斬滅黑日。」
壁畫之中,黑日陡然消失,原本殿內極為壓抑而恐怖的氛圍頓時輕鬆了些許,即使壁畫上的那些怪物形態仍然可怖,可當天空中的那輪黑日消失時,這些仿佛仙神般無所不能的怪物,卻似乎透出了一種仿佛被切斷生命來源的瘋狂和絕望感覺。
而一個身形枯瘦的人類,站在了原本的黑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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