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无需多做辩驳。今日之事,非我强求,非我撮合,是谢令微自己当众执意求嫁,痴心不悔,满堂宾客皆可为证。”
“你若不信,大可亲自问她。是她心甘情愿,非你不嫁,与他人无关。”
所有视线再度齐齐落定在凤冠霞帔的谢令微身上,等着她一句定论。
谢令微身姿卓然立在喜堂正中,迎着万众窥探、揣测、非议的目光,脊背挺直,不卑不亢,音色清亮坦然,字字落地有声:
“没错。”
“是我心甘情愿要嫁给你,无怨无悔。”
她坦荡承认,坦荡入局。
她要的从不是风月情长,不是儿女情痴。
她要的是长房嫡妻的尊贵名分,是碾压顾景舟的尊卑地位,是顾斯年背后郡主外祖的滔天权势,是她逆天改命、复仇雪恨的唯一靠山与生路。
可她这番坦荡赤诚的应允,落在顾斯年耳中,却只换来一抹愈发寒凉、愈发疏离的浅笑。
顾斯年垂眸看向她,漆黑眸底无半分动容,无半分怜惜,无半分暖意,只剩一片彻骨凉薄与清醒自持。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冷,当众碎裂所有体面,不留半分余地:
“你心甘情愿想嫁,我便理应心甘情愿娶?”
“天下何时有这般单方面捆绑、强人所难的道理?”
一句反问,宛若寒冰坠地,狠狠砸碎满堂喧嚣,砸得满庭死寂。
全场宾客尽数怔住,人人瞠目结舌,全然不敢置信眼前一幕。
世人皆知顾家长房嫡长顾斯年,自幼温良恭俭、温润如玉、谦和隐忍,待人宽厚,从不与人交恶,更不懂得这般撕破脸面。
可今日他当众直言拒婚,将主动求嫁的谢家嫡女,生生晾在满堂众人目光之下,进退维谷,颜面尽失。
谢令微心口骤然一空,浑身气血几欲逆流,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立足不稳,摇摇欲坠。
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与猝不及防的寒凉。
她赌上名声、赌上尊严、赌上余生所有退路,顶着满堂流言蜚语、嘲讽鄙夷,毅然决然选择奔赴他、依附他、成全他。
她以为他纵然无爱,也必懂她苦衷、知她不易、领她诚意、顺势接纳。
可她万万未曾料到,他竟是这般冷情绝性、铁石心肠。
当众一句拒婚,将她所有筹谋、所有孤注一掷、所有隐忍决绝,尽数碾碎。
将她生生钉在难堪至极、进退两难的绝境之地。
一旁的顾景舟,脸色早已铁青发黑,难堪、羞愤、嫉恨、屈辱尽数交织,盘踞眼底,几乎要焚毁他所有理智。
今日这场大婚闹剧,早已将他毕生体面践踏殆尽。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对他俯首帖耳的未婚妻,当众弃他如敝履,宁死不嫁,转头执意改嫁他体弱多病、命不久矣的嫡亲兄长。
这已是对他极致的羞辱与打脸。
可偏偏,他大哥却当众弃之如尘埃、鄙夷拒绝!
等同于当众告诉所有人——他顾景舟的女人,他顾斯年半点都瞧不上眼!
这是赤裸裸、狠狠入骨的羞辱!
而立在角落的顾景瑜,面色亦是晦暗难堪,满心酸涩讽刺。
方才老夫人改换婚约,将谢令微许配于他之时,他几乎以为是天降机缘。
谢家泼天富贵,谢令微绝世容颜,是他毕生可望而不可及的顶级良缘,是他摆脱庶子卑微、翻身立足的唯一捷径。
他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珍宝机缘。
在他高高在上的嫡长兄长眼中,竟只是一桩避之不及、弃如敝履的累赘麻烦。
何其讽刺,何其落差,何其伤人。
同是顾家子嗣,尊卑云泥,命运悬殊,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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