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沉默了许久的朝堂,突然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一个个朝臣,接二连三地站了出来。
“微臣大鸿胪韦贤,附议宗正刘德……”
“微臣门下寺光禄大夫刘甲,附议宗正刘德……”
“微臣谏议大夫张乙,附议宗正刘德……”
……
“微臣太学令王式,领诸博士官附议宗正刘德……”
“微臣未央卫尉王吉,附议宗正刘德……”
朝臣们接二连三地站出来,前仆后继地跪倒在了那群孤零零的霍党身后。
双膝着地的“扑通声”不绝于耳,汇聚起来,犹如黄河决口时出的轰鸣声。
那些早一些跪下来的霍党,再也顾不上自己的仪态了,纷纷扭头向身后看去,面有惊惧之色。
站在最外侧的许多不那么重要的朝臣,也一个跟着一个地站了出来,接在后面跪倒了下去。
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是附议宗正刘德的。
霍光的胸口一阵闷痛,眼前的黑雾越来越重,越来越宽。
不知为何,他有一些恍惚,似乎如今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这个在朝堂上把持朝政十余年的政治强人,在这一刻,感到一阵厌烦、愤怒、不解和虚弱。
他再也顾不得所谓的朝堂礼仪,兀自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一阵轻微的摇晃之中,整个人差点摔倒了下去。
但是终于,他还是站稳了。
回身看去。
从自己身后不到半丈的地方开始,一直到几丈之外的前殿殿门,全部都是跪倒的朝臣。
不只有朝臣,还有宗亲。
等霍光眼前那片黑雾再次完全消失的时候,他终于才看到,整个大殿之中,就只剩下零零散散十几个大臣还站在原地了。
霍党有二十多人,而反对霍党的人却有五十多人,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有十几人。
那些站出来附议刘德的朝臣中,有许多人属于品秩高,但是没有实权的官职。
在霍光眼中,属于多了不多,少了不少的那一类——这是孝武皇帝大开中朝之后剩下的遗留问题。
但是此刻,这些没有完全失去影响力的外朝官员,加起来,居然让霍光感受到了许多的压力。
朝堂上的大势,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霍光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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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但是,霍光再高,站在此处,往玉阶之上站着的天子看去,仍然需要仰视。
今日,霍光觉得今日的天子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但是霍光来不及多想,就缓缓地说了起来:“昔日,孝武皇帝将处理章奏的权力收归尚书署,是为了政令皆自天子出。”
“奏章不管去尚书署,还是去御史大夫府,并无二致,因此老臣认为,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另一面,蔡义身为御史大夫,应该知道如今大汉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大军北伐之事,现在贸然提出如此重要的议论,老夫认为不妥,虽未造成朝局动荡,但难免会使人心浮动。”
“老夫以为,蔡义也是老臣,无功劳也有苦劳,下诏狱就不必了,但是恐怕不宜再在朝堂上担任御史大夫一职了。”
霍光这几句话虽然通情达理,但是显然是在和任宫等人唱双簧。
进百步,退十步——总之,是要把蔡义赶出朝堂了。
蔡义此时也异常愤怒,他略略退了一步,指着霍光说道:“哼,大将军说这是为了政令皆自天子出,难道就不亏心吗,不管是孝昭皇帝还是当今陛下,何时见过朝臣百姓上的章奏?”
“连陛下都看不到章奏,孝武皇帝若是在天有灵,恐怕也会心寒的。”
蔡义的这份执拗和倔强出了霍光的想象,对方现在已经是不留任何的余地了。
“蔡义!你口出此言,是在说老夫僭越擅权吗?”霍光阴沉地说道,瞪着一双虎目看着蔡义。
“大将军莫要倒打一耙,你就说一句,你虽然是辅政大臣,但是却不让陛下看到全部的章奏……”
蔡义说到这里,似乎有一些气急,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牙齿中挤出了最后几句话。
“就不怕天下人,说你独断专行,图谋不轨吗?不让天下臣民直接向天子上奏?是不是害怕遭人弹劾?”
蔡义一连几问,句句都戳在了霍光的命门要害之上。
连同跪倒在地上的霍党,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身形单薄的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