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回去之后,韦卿可与你的父亲谈过了?”刘贺问道。
“嗯,家父说不管是大鸿胪,还是门下寺长史,都是大汉的大鸿胪和大汉的门下寺长史。”韦玄成说道。
刘贺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意味着,在九卿之中,刘贺又获得了一票,胜算自然又多了一分。
“朕今日让你来,是要你去送一封信,这封信非常重要,所以你必须要挑选信得过的人去送。”
“诺。”韦玄成简单地给出了回答。
“韦卿就不想知道,这封信是寄给谁的吗?”刘贺笑着问道。
“既然陛下说这封信很重要,那么微臣只要派信得过人送到即可,至于信中写的是什么,并不重要,也不是微臣要关心的。”
“这封信是要送给领兵在外的水衡都尉后将军赵充国的。”
韦玄成神色一凛,昨日在温室殿里的时候,天子可未曾提到过赵充国。
今日天子要给他寄信,那么很多事情就不言而喻了——这赵充国看来也是天子看准的人。
天子现在要给赵充国送信,自然是与在朝堂上削霍的事情息息相关。
“所以韦卿打算派谁去送这封信?”刘贺问道。
“舍弟韦宏,现在是光禄寺的郎官,曾经到西域周游半年,微臣觉得可以派他去送这封信。”
韦宏,在原来的历史线上,会成为东海太守,自然也不是一般人。
韦玄成能让自己的亲弟弟去送这封信,可见刚才所言不虚,整个韦氏一族,已经坚定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和安乐那个墙头草比起来,高下立判。
“好,此事就交给韦宏去办。”刘贺说完,就从怀中把那墨迹未干的宣纸交给了韦玄成。
“陛下,不需要用传信筒封印吗?”韦玄成疑惑地问道。
“为了预防万一,将信带回去,让韦宏背下来,然后将信烧掉。”
韦玄成有一些惊讶,又有一些感动。
传口谕,这意味着天子对韦玄成和韦宏的绝对信任。
“微臣明白了,定让舍弟不负君恩。”
……
韦玄成只是刘贺要见的第一个人,在他离开温室殿不久,戴宗就带着一个老人来到了殿外。
这个老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公之一——御史大夫蔡义。
御史大夫本来是丞相的副手、侍御史之,在朝堂上有然的地位。
在大汉初建之时,丞相府和御史大夫府合称二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军国大事都是皇帝和丞相、御史大夫共同商议决定的。
丞相作为“百官之”,其实与天子在权力上有着天然的矛盾,所以御史大夫就成了二者的粘合剂,因此就与天子反而更亲近一些。
除了协助丞相监察、考核百官之外,曾经的御史大夫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百姓群臣向天子上书的章奏,由御史大夫府代天子整理。
但是孝武皇帝开始,御史大夫的这个职责被剥去了,并且并入到了尚书署的权责当中。
这本是孝武皇帝收缴朝权的一个手段——但是现在,却成了霍光擅权专权的工具。
刘贺如果想要削弱尚书署和霍光的权力,那么就要推翻孝武皇帝为巩固君权所做的一些事情——霍光是大汉的“隐形天子”,想要削减霍光的权力,其实就是削减天子自己的权力。
而削减天子权力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持“相权”,让三公九卿去分割尚书署的权力。
在三公之中,丞相任宫肯定是霍光铁杆的党羽,刘贺当然不能寄希望于他,那么就只剩下御史大夫蔡义了。
丞相都被孝武皇帝削弱成了摆设,御史大夫就更加是摆设了。
官吏百姓向天子上书一事,原本就是御史大夫所辖之事,那么让他重提此事,就再正常不过了。
大汉忠臣不少,让蔡义来当这个先锋,也是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给你机会,就看你中不中用了。
在这个年轻的门下寺长史进殿之前,刘贺正在写一封信,这封信要让韦玄成立刻派人送出去——这也是今日最重要的事情。
但是,韦玄成进殿之后,刘贺却并没有立刻将信拿出来,而是先向韦玄成询问已经离开长安四十多天的苏武、傅介子使团的消息。
“韦卿,苏武和傅介子等人可有来信。”
“有,按照我等原来的谋划,他们每过五日就会传信回来,最后一封信是五日之前到的,这封信寄出来的日子是九月十五,他们正准备从敦煌郡前往匈奴。”
从大汉到匈奴单王庭,最便捷直接的线路当然是从长安出,一路向北,从朔方郡进入匈奴领地。
但是,朔方到敦煌之间东西延展的一千多里边界,正是大汉和匈奴交锋的前线。
虽然这十几年,战事少了许多,但是风波并没有完全平息,大大小小的冲突从未断过。
否则在那长城的烽燧之上,也不可能还戍守着那么多忍饥耐寒的隧卒了。
所以,不能自然不能明火执仗地走这条路。
想要从大汉到匈奴,就必须要向西经过河西走廊,从玉门关出敦煌,再从敦煌进西域,进入西域之后,再折回向着东北方向前进,就可以进入匈奴领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