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单青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疗室惨白的天花板,头顶的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落下。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识海深处传来阵阵钝痛,像是被重锤反复砸过。
单青挣扎着坐起身,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针孔里渗出一点淡红色的血珠。
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之前被心魔精神力撕裂的伤口都已经包扎好了,缠着白色的纱布。
医疗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测仪器出规律的“滴滴”声。窗外透进来微弱的天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单青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桌子才站稳。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陈晓晓压低的声音:“医生说他今天应该就能醒,我们进去看看吧。”
门被轻轻推开,陈晓晓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先走了进来,看到站在地上的单青,眼睛瞬间亮了:“单青!你醒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单青看到他的瞬间,愣在了原地。
是赵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摘下来,头乱糟糟的,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
没有了以往咋咋呼呼的样子,整个人蔫蔫的,肩膀微微垮着,脸上没有一点笑容,连眼神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
“杰哥?”单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还要再过几天才回来,叔叔不是刚转到普通病房吗?”
赵杰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嗯,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完就低下头,踢着地上的地砖,不再说话。
陈晓晓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快步走过来扶住单青,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慢点,别着急下床。你都昏迷三天了,医生说你精神力透支到极限,强行召唤尸鬼负担太大,可把我们吓坏了。”
“三天?”单青吃了一惊,“我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可不是嘛。”陈晓晓点了点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第一天你一直在烧,说胡话,总部的所有医生守了你整整一夜。陈组长每天都来三次,每次都要问好几遍你醒了没有。李家村那边的后续都处理完了,所有被控制的人都醒了,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后遗症。”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就是心魔跑了。陈组长带人搜了整整一夜,整个房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它的踪迹。不过现在全城都加强了警戒,所有监测仪器24小时全开,它只要再敢露头,我们肯定能第一时间现。”
单青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
他的目光落在赵杰身上,赵杰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连帽衫的抽绳,像是有什么心事。
单青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他父亲的病情出了问题,连忙问道:“杰哥,是不是叔叔那边情况不好?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别瞒着我。”
赵杰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闪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不好,都好着呢。”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刻意强调,说完又避开了单青的目光,看向窗外:“我爸恢复得挺好的,昨天已经出院回家养着了。我妈一个人能照顾过来,我留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回来了。”
“真的?”单青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那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
“嗯,没睡好。”赵杰含糊地应了一声,伸手挠了挠头,“在医院守了好几天,有点累。”
陈晓晓也没察觉到不对劲,在旁边附和道:“肯定累坏了,赵杰昨天晚上才到总部,放下行李就来医疗室看你了,守到后半夜才回去睡觉。今天早上天刚亮又过来了,说你今天肯定能醒。”
单青看着赵杰眼底的青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辛苦你了,杰哥。其实不用这么着急回来的,叔叔刚出院,你多陪他几天也好。”
“没事。”赵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淡淡的,“这边更需要人。心魔还没抓到,你又伤成这样,我不放心。”
他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不再说话。空气里莫名多了一丝尴尬的沉默。
陈晓晓连忙打圆场,打开保温桶:“不说这些了,你肯定饿了吧?这是我早上让食堂张阿姨特意给你熬的小米粥,熬了两个小时呢,你喝点垫垫肚子。”
她盛了一碗粥,递到单青手里。单青接过粥碗,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舒服了不少。
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赵杰,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前的赵杰,就算天塌下来也能乐呵呵的,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像被霜打了一样,蔫蔫的,话少得可怜,眼神还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敢跟他对视。
难道真的是因为叔叔生病,压力太大了?
单青在心里想着,没有再多问。
一碗粥很快喝完了,陈晓晓收拾好碗筷,说道:“走吧,高芷兰在检查室等着呢,说你醒了就带你过去做个全面检查,看看精神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单青点了点头,站起身。刚走了一步,腿就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赵杰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单青皮肤的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动作快得有些反常。
单青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