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怒涛峡谷啊,在座如有南方来的或是常年在外跑营生的朋友,想必不会陌生。”
鸡蛋这话得到不少台下观众点头认同。
梅怀瑾当即附和道“对喽,列位客官自是见识不凡。”
鸡蛋接着道“我边上这位搭档啊,总自诩诗人,可我这十来年都没听他作出过十能听的诗来,不知肚中装了多少笔墨?”
梅怀瑾嘿了一声,合起折扇,拿扇骨顶戳在鸡蛋肩角,严肃道“咱这是讲故事呢,你怎来的人身攻击?”
在场观众们对这俩活宝还谈不上熟悉,多是含笑不言。
鸡蛋笑退半步,拱手赔礼,转而问道“那我考考你,在中州东南部有句形容怒涛峡谷的诗句是怎么说来着?”
梅怀瑾大气受礼,重新摊开折扇,自信道“这可难不倒我,有道是怒涛纵贯三百里,朝辞山门夜临江。”
鸡蛋肯定道“不错,这句诗词缘起于一则久远传说,传说很长,咱们从简讲讲说是那浙地深山之中,有名年轻书生,为重疾母亲多年求医无果,一日得知长江之畔有位神医专攻此病,然母亲年老经不得过度颠簸,更因季节更替重疾作,几乎没有熬过七日的可能,好在书生孝心感天动地,长江携怒涛而至,将本需三两月脚程的路途贯通为一道纵流,泛舟北上,一日一夜即可抵达。”
梅怀瑾唏嘘道“传说就是传说,推崇儿女们尽孝,但这大江之水直接冲刷出一条三百里水路来,确实夸张了些哈。”
鸡蛋道“咱也没法去刨根究底,这三百里水路现在也见不着,确是有这么一道峡谷,自浙地起斜走赣地直入皖境。”
梅怀瑾道“当然就是这怒涛峡谷啦。”
鸡蛋问道“可不知诗人兄有否走过那怒涛峡谷?”
梅怀瑾迟疑道“边上路过,可算走过?”
鸡蛋微微摇头道“老话说‘上了贼船后,上船容易,下船难’,这怒涛峡谷不能说是条贼船,可进了峡谷后,要么从头走到尾,要么从尾走到头,再要么只能在里边走一段来回,这才算是走过。”
梅怀瑾不解道“也就是说,这峡谷里没有出口,只能一条道走到底?”
鸡蛋道“也算不上没有出口,只要你有攀岩走石的好功夫,东西两侧不到半百丈高的山峦能翻得过去,出口不说有上千个,也有数百个。”
梅怀瑾问道“不到半百丈高,那陡不陡,好不好爬。”
鸡蛋道“自然有陡有缓,有好爬有难爬的,说白了这怒涛峡谷无非就是在一堆山峦群中被老天爷无意中划拉了一下,划出来一条比较宽敞的走道,两侧山峦倒无甚特别之处,平常怎么爬没有开道的山就怎么爬着上呗。”
梅怀瑾甩了甩扇子,嫌弃道“嗐!那不就是难为人呗,你说要是去游山玩水,也专挑好山好水、名山大川去爬,既然往那走,当以赶路为主,爬山?大可不必!”
鸡蛋赞同道“欸,说对咯,这样的峡谷堪比官路大道,通行力极强,官家虽未重金修缮,可长久以来主要还是都由官家在使用。”
梅怀瑾眨了眨眼,以扇掩嘴,一副急切欲知下文又不敢大声声张的模样,压低嗓音偏又教众位客人能听清,问道“这当中有何计较?”
鸡蛋道“道途过长,无水川流,不通舟楫,石狞如怪,岩虎踞途,车马难弛,非有急,不行此道。”
梅怀瑾听罢又不免疑惑道“既如此难行,何不下血本修路?”
鸡蛋道“一来,邻处多道途已够寻常使用,非必行之道,二来,峡谷之地常年落雨积水,修路非是一劳永逸之事,维护成本过高。是而,自古以来官家均认为不必在此投入重金,只是借此地势之利做行军练兵之用。”
“原来如此,不过……”梅怀瑾再次压紧嗓音转折一问,“不过这些年似是没听闻在那有多少动静呀?”
梅怀瑾所言动静自是朝廷练兵之事,鸡蛋解释道“这不免说到侵入者深入中州东部后,现此道之便利,遂大兴其用,诸多战事生于此。再后来,每每夜深之时或是阴雨连绵之日,生活于附近的百姓与过路旅人常言可听到清晰的怒涛拍案声与经久不息的喊杀声,故得名怒涛峡谷。”
言至于此,鸡蛋特地冲观众席连连拱手“各位观众老爷们莫嫌咱这般啰啰嗦嗦,马上就能进入正题。”
梅怀瑾跟着赔笑道“就是铺垫铺垫哈。”
鸡蛋扬手一摆道“咱之前说那瀛寇在梁飞雄将军的围追堵截下,不得不遁入怒涛峡谷,以期从长江上走水路东行,逃出中州。”
梅怀瑾接道“欸!正如兵法所云,围城必阙,围三阙一,给那些鬼杂留条后路,避免其因陷入绝地拼死抵抗,却偏偏要在此将之一网打尽!”
鸡蛋道“是极是极!在此还要提及两位混迹江湖的重要智囊人物,他们所思所想所谋所划与梁将军不谋而合,也保证了后续众江湖义士与朝廷官军能够紧密配合,完成对这波瀛寇主力的全面剿杀!”
梅怀瑾横扇截语道“二十年前的外夷之战一大批江湖义士舍生取义,二十年后外夷卷土再来,所幸咱们中州江湖之中依然不缺义薄云天的好汉,活跃于各处战火前沿。我猜这两位重要智囊,一位是数十年前便以义字获世人尊称的道义盟盟主老伯,另一位当是这十年间闻名江湖的青年俊彦,与石鑫石将军义女梦朝歌共创听雨阁的洛飘零洛公子!”
“不错!其实当了如许多年邻居,且年年岁岁觊觎邻家之地,瀛寇也变得越狡猾,又经历了二十年前那番功败垂成的入侵战后,更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此次侵略中,怒涛峡谷在东瀛人原先战略部署里是排序居于倒一倒二位置的撤军后手,也正是梁将军顶住了正面压力,又乘胜追击断了瀛寇五条后路,老伯与洛公子各截断瀛寇两道去路,这才迫使对方走下策之道。”
“噢,适才说来这怒涛峡谷确实路程较长,乱石众多,不利车马疾驰,换个角度来看,峡谷之中亦不利于设伏与追袭,所谓事急从权,只要瀛寇不辞辛劳自可星夜兼程北上入江,到了水路上,官家军也好,江湖豪侠也罢,已失去了绝对掌控权,瀛寇遁走十之五六该是不在话下,为何说是下策之道呢?”
“退路出路即是生路,生路亦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三大因素,咱们来看看彼时天时如何?”
“正值十二月初,北地见飞雪,中州东南地域偶有雨水,皖地似不巧下着冬雨?”
“不论是何天气,对于遁逃方或追袭方均是利弊相同,他们跑得快,咱们也追得快,他们只能慢慢跑,咱们为了安全起见也只得慢慢追。”
“也就是说,天时双方扯平?”
“可以说是扯平,结合地利接着看看。”
“瀛寇在峡谷里跑,咱们也在峡谷里追,又有何不同?”
“在峡谷中差别不大,可到了江上自是大为不同,毕竟瀛寇早早备好了船只,一旦入了水,再碰上好天气,正如你说,过半逃之夭夭也不无可能。”
“备好船只这部分是不是算上了人和?”
“自然。”
“那咱们的‘人和’呢?”
“不急,咱先说说瀛寇的‘人和’,也就是从哪儿准备来的这些船只。”
“是有些奇怪,瀛寇去哪搜罗来的船只?”
“想必大家还没忘了两年前覆灭的红衣教,那也是瀛寇数代人含辛茹苦经营起来的一股势力。”
“自不会忘,这红衣教残党余孽未尽?”
“只能说红衣教数十年间所经营起来的底蕴足够厚,早已身异处的己堂堂主汪硕昔年深入西南一带,不仅在西南水路及云泽境中做了足够布置,助力骆越与毒竺为祸我邦,还借机在长江水路上游屯留了不少舟船,得以在这紧要关头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