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戴安娜也上前一步,“搅乱世界,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两人身上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杀意,议员们又都很会察言观色。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两人来者不善,如果不给他们个满意的交代,事情可能会变得非常棘手。
于是他们开始对同僚窃窃私语。不过他们讨论的并不是自己干没干这事,而是到底是谁干的。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在场的大多数议员也都干了三四十年了,做的亏心事基本上可以够得上是“百鬼夜行”,所以现在有两只“鬼”来敲门,他们甚至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哪个阶段、什么情况下干的亏心事。
至于“没干”?那更是不可能。你不要管亚特兰蒂斯和亚马逊到底是哪里,只要有“挑起战争”这四个字,基本就是他们没跑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世界上大小战争就没有和他们没关系的;要真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反而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是不是八十年代那次?我记得那时候亚马逊女王访问美国,我们想让伊比利亚人突袭大使馆来着?”
“不是吧,我怎么记得是六十年代。当时咱们总统去欧洲访问,特工们伪装成亚马逊人在意大利安装汽车炸弹……”
“不对,你们都说错了,是九十年代那次武器禁运的遗祸……”
一群人窃窃私语,最终也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干的,但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其中一个议员清了清嗓子,然后说:“我对生在贵国的战争感到非常的遗憾。我们同情此次受灾的亚马逊人和……呃,亚特兰蒂斯人。但是这只是正常的国际关系变动的阵痛。我认为美方有责任也有能力扮演一个绝对公正的调解者,来帮助二位尽快稳定国内局势。先说说你们的诉求吧——你们是军政府代表吗?”
戴安娜和亚瑟互相对视一眼。还没等他们说话,一个老议员就说了:“我们支持亚特兰蒂斯人和亚马逊人追寻属于自己的民主,坚决反对残暴的独裁统治。一切反独裁、争取自由的武力活动都应得到支持。美国愿意声援亚马逊民众和亚特兰蒂斯民众的民主诉求,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为你们提供武力援助。能说说你们国内的情况吗?这样方便我们判断是为你们提供武器支持,还是直接派出精锐士兵进行手术刀般的精准作战……”
“我认为联邦政府针对该国的政策有问题,”又一个议员站了起来说,“亚马逊国和亚特兰蒂斯国内部的争端完全是因为执政党对于国际关系的调解力度不够,没有积极关注小国的民生民权。总统先生在任期间生这样的事故,侧面反映了连任并不合理。”
“我不同意。执政党在针对亚马逊国和亚特兰蒂斯国的外交关系的处理上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一贯支持自由世界的民众以他们的方式对独裁统治进行反抗。所有争取民主的战争都是正义的,这恰恰是外交成功的一种表现。”
“我也这么认为……”
“我反对!”
“我反对你的反对!”
“我也反对!”
事实上,现在站在大厅中央的戴安娜和亚瑟都有点茫然了。他们本以为他们过来质问这帮议员,对方会想尽办法解释或者说狡辩,或者是不痛不痒地道个歉,甚至干脆是对他们恶语相向,想要采取武力行动把他们赶出去。
万万没想到,他们并不觉得挑起战争这种事情是错的——他们认为这是在主持公道。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亚特兰蒂斯这么个国家,以及这个国家到底在哪里。反正爆了战争,就是有独裁者压迫民众,而民众为了争取民主进行武力反抗。
而他们对这些战争国家所采取的一切策略,全都是为了支持民众争取民主。他们不把这个看成干涉别国内政或是挑起战争,他们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只不过现在在争论到底哪个党是最正义的化身。
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这种态度让戴安娜和亚瑟一时无话可说。
预想当中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根本没出现——人家压根就不觉得战争是错的,只觉得这是争取民主的必要手段,牺牲多少人都是应该的。
所有的对话就仿佛被套在了一个框里:你怎么说,他们都有理。你说这不是内战,他们就说有一个国家更民主,战争只是为了让另一个国家走上民主道路;你说这是海陆大战,他们就会告诉你,海洋和陆地有一个更民主,他们也是在帮助不民主的那一方反抗压迫;你说这是能力者大战,他们就会说有一方的能力者更独裁;你说两方都是独裁的王国形式,他们就会说有一方的民众更向往民主,所以才会开战。
而他们挑起战争,就是在帮更民主的那一方摆脱独裁的压迫,走上一条美式民主的光辉大道。你说战争伤亡惨重,他们就说追求民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说不需要美国来管,他们就说“我们是民主世界的领袖,我们必须得管”。
显然,有关于在世界各地点燃战火,他们已经进化出了一套完美闭环的逻辑。你敢对其中任何一环提出反驳,他们就说你反民主,说你是残暴的独裁者。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握住黄金三叉戟的手在微微颤抖。与此同时,大都会的海水开始逆着潮汐不断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