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疲累的同時,她養成了一個習慣。
那便是每日下班後都會去街角的小酒吧坐坐,不為喝酒,只是為了聆聽那個能讓她暫時忘記壓力的歌聲。
歌聲的主人名叫木白,是在酒吧的駐唱歌手,每晚只表演半小時左右,唱的都是些舒緩的民謠歌曲。
他的聲音有股魔力,總能讓何欣靜下心來默默聽著,每每這樣,直到半小時的表演結束了,她才會回過神來。
木白並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帥哥,更多的,是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陰鬱氣質,以及歌聲中所透出的滄桑。
何欣是從上個月開始出現在這家酒吧的,每晚的到來使得她成了這裡的常客,也慢慢對木白產生了特殊的依賴感,漸漸的,木白也對這個每晚都會出現在酒吧的女人更加好奇。
一天,何欣同往常一樣來到酒吧。
坐在吧檯前,她將視線定格在了木白的身上。
然而,後者卻在唱歌的同時將目光拋向了她。
他這是,在看著我嗎?
何欣有些疑惑。
隨後,木白笑了,何欣能明確感覺到他在對自己笑。
就在兩對目光互相交融之際,木白開始演唱,歌曲名為「相遇的時光」,是講一對戀人初遇時發生的事,總之是一抒情又浪漫的歌曲。
被他盯得一陣不舒服,何欣終於收回了視線。
她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而後撐著下巴,暫時將一切不好的事情拋諸腦後,何欣忘我的靜靜欣賞起木白動聽的歌聲。
半小時以後,她滿足地離開了酒吧,卻沒注意台上木白流連在她身影的視線。
……
打開家門,何欣叫了一聲爸爸,卻不見有人回應。
她將鞋子脫下擺齊,竟發現原本鞋架上的鞋子少了一雙。
少的是她父親的布鞋——一雙老式的黑色布鞋。記得當時何欣給他買過皮鞋,然而他還是喜歡布鞋,所以就這麼一直穿著。
一股不安的情緒竄上心頭,何欣急忙跑去父親的房間查看了一番,他果然沒在,實在是不放心,她又里里外外將整個家看了個遍,卻還是不見父親身影。
這個點,平日的他不會出門才是,今天又會去哪兒?
何欣實在沒有頭緒,一邊思考著他出門會去的地方,一邊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然而,鈴聲卻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他沒帶手機!
何欣更加著急了,她匆忙將鞋子穿好,扭頭便衝出了家門。
要說一個健康的老人出門本應不必這麼驚慌,可何欣的父親卻不行。
只因一個月之前,她發現了父親逐漸健忘的事實。
他開始忘帶鑰匙出門、燒菜忘記放調味品、忘記回家的路,甚至,他有時候會忘了何欣的名字……
一句你是哪位?早已將何欣的心刺痛了。
早前她帶父親去醫院看過,醫生說這是阿爾茲海默症的早期症狀。
可何欣不明白短短的一個月內,父親遺忘的範圍似乎越來越大,度也越來越快,這似乎與病症緩慢的特徵相悖。
她開始擔憂,若是父親完完全全忘記了自己是誰,那以後又該怎麼辦?
夜裡的風總是帶著鋒利,迎面將臉颳得生疼。
何欣的不斷尋找卻依舊毫無所獲,她在這偌大的世界中如同一顆沙礫,任憑如何努力也找不到另一顆沙礫。
她坐在路邊,無助地望著穿流在眼前的人群,幻想下一個出現在面前的便是自己的父親。
也許,父親回家了呢?
何欣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她重振作起來,起身便要回去,卻沒有注意來人,與路過的一對情侶撞了個正著。
心中還抱著一絲僥倖,何欣與那二人道歉後又拿出手機,指著手機上的照片問道:「請問,見過這個老人嗎?他是我父親,我現在找不到他。」
「這不是剛剛和我們問路的嗎?」情侶中的女生開口了。
她一頭黑髮,清秀的臉上卻閃爍著一對少見的琥珀色眼眸,銳利又有神。
是高青竹。
而在他身邊的,自然是許南星了。
「你們見過?」何欣一臉驚喜,「在哪兒?」
「就在後面那個路口,他說不記得回去的路了,指完路我們就過來了。」許南星伸手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路口,那裡的路燈昏暗,並看不清全貌。
「謝謝!」何欣道過謝,急急便跑了過去。
許南星與高青竹相視一眼,也跟著過去瞅了瞅。
可到達路口後,哪有什麼上了年紀的老人,就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何欣再一次絕望了,她只想快些回家,看看父親是不是已經在家中等待著她的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