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离姑苏本就相邻。
两小时后,按照王景明来的定位,车子最终停在城郊一座占地极广的私家庄园门前。
抬眼望去,整座庄园依水而建,白墙黛瓦错落有致,是典型的江南古典园林风格。
朱红色的大门古朴厚重,门前青石铺路,两侧栽种着参天古木,枝繁叶茂,清风穿过林叶,送来阵阵草木清香。
身着统一制式长衫的管家早已躬身立在大门内侧等候,见两人到来,上前恭敬引路,一路穿过回廊庭院,园内亭台楼阁隐于花木之间,流水潺潺,锦鲤在池中悠游,一步一景,雅致清幽,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奢华。
一方清澈的人工鱼塘边,一名身着素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手持鱼竿静坐,身姿从容,气质温润儒雅,正是王景明。
他察觉到脚步声,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林术和秦颖身上淡淡扫过,率先开口。
“我现在能理解秦老大的做法了,换做是我,有这样一位容貌出众气质典雅的女儿,也不愿意他被娱乐圈里的小鲜肉就这样给拱了。”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瞬间紧绷。
秦颖眸光骤然变冷,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他是他,我是我。我的人生、我的选择,轮不到旁人干涉,自然也无需王家主在此置喙!”
面对秦颖的厉声反驳,王景明脸上笑意未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脾气倒是刚烈,说起来,你母亲当年可比你温柔多了,论性子,你倒是随了秦老大。”
提及母亲,秦颖心中的怒火悄然平复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
“比起谈论旁人,王家主还是说说正事吧。当日在江城旧屋,王家主姿态谦卑,我可是记忆犹新,和如今庄园主人的模样,倒是判若两人。”林术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
王景明收起鱼竿,将鱼线收回,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形势不同,姿态自然不同。玲姨是我父亲此生唯一爱的女人,也是我的长辈,我有求于她,自然要放低身段。”
“唯一爱的女人?”林术冷然一笑,“他为了家族联姻,害了一个女人一辈子,你现在告诉我,我姑奶是他唯一爱的女人?”
面对林术的斥责,王景明并未反驳,坦然迎上那双愤怒的目光,说道:“既然玲姨是你的姑奶,论起辈分,你理应唤我一声叔。”
林术不想再废话:“王家主今日约我前来,不是来攀亲戚的吧?有话直说。”
“可以。”王景明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郑重严肃,“我父亲时日无多,我希望你能帮我劝一劝玲姨,让她来见我父亲最后一面。”
什么?
林术眉头一蹙,但见王景明伸手一挡,继续道,“别急着拒绝,只要你能帮我完成我父亲这唯一的心愿,三木经纪面临的风波,我替你解决。”
闻言林术微微一怔,他清楚姑苏王氏的实力,作为九门之一,王氏深耕江南数百年,人脉、资本、影响力盘根错节,若是王景明真心出手,的确有能力抗衡秦天,将三木经纪从死局之中拉出来。
这个条件,诱人至极,足以解决当下所有危机。
可转念想到姑奶一生承受的苦难,想到那段被背叛、被伤害、痛失孩子的过往,林术当即摇了摇头,态度无比坚定。
“说实话,王家主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但,很遗憾,我恐怕做不到。我无法替一个恨了一辈子的女人,去见亲手毁了她一生的刽子手!”
听完这番话,王景明面露苦涩,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理解你的想法,也明白玲姨心中的恨意,只是你有所不知,最苦的不是玲姨,而是我父亲。”
林术被这句话气笑了,眉眼间寒意更浓,秦颖也是满脸怒容,显然无法认同这番说辞。
“既然两位来了,不妨陪我一同去见一见我父亲,其中的缘由,我慢慢告诉你们。”说完这话,也不等两人是否答应,王景明直接朝庄园深处走去。
林术沉吟片刻,还是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那个害了他姑奶一生的男人,现在是什么模样。
穿过几道雕花回廊与花木甬道,林术跟踪王景明来到一栋独立的双层小楼前。
这栋建筑外观雅致,内部却全然不像寻常居所,更像是一间二十四小时值守的私人疗养院,走廊两侧摆放着各类专业医疗设备,数位身穿医护制服的医生、护士各司其职,神情严谨。
径直走入最内侧的豪华病房,病房空间宽敞,装修奢华,可房间中央的病床却显得格外刺眼。
床上躺着一名身形枯槁的白老人,他浑身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肤色蜡黄,双目紧闭,口鼻、手臂、胸口都插满了输液管、监测管线,一旁的心电监护仪跳动着微弱起伏的波形,昭示着他残存的生机已经微弱到极致。
听到脚步声,守在床边的主治医生和几名护士连忙上前,神色焦急地对王景明低语:“家主,您回来了。老爷的生命体征越来越不稳定,恐怕撑不了太久。”
王景明快步走到病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眼底泛起一抹酸楚。
他俯下身,刻意放缓语调,轻声说道:“爸,您醒醒,玲姨答应我了,过几日就过来看您。”
听到这句话,原本陷入昏睡的王荣昌,艰难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球努力转动,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用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挤出微弱的几个字:
“玲……玲儿……真……真的……要……来……了……?”
“是真的。”王景明连忙应声,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术,继续说道,“玲姨年事已高,腿脚不便,特地让她最疼爱的侄孙先过来看看您。”说罢,他对着林术拱手,眼神里满是恳切的祈求。
林术面色冷硬,心中依旧积攒着怒意,他沉默着,缓步走到病床边。
王荣昌模糊的视线锁定在林术脸上,浑浊的眼眸骤然睁大,枯瘦的右手颤抖着抬起,努力想要触碰林术的脸颊,口中喃喃低语:“国……国栋……是你吗?你……你来看我了……姐……姐夫……我……好想你们……好想你姐……”
国栋?
林术心中一震,这正是自己爷爷的名讳。
看着王荣昌凄惨的模样,林术心中五味杂陈,死死地捏着拳头,到了嘴边的斥责与狠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