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靠近这片林子,就会心神不宁,不是因为未知的凶险,而是因为这段被她忽略的记忆,早已在潜意识里为她敲响了警钟。
小雅的爷爷,是极少数闯入锁魂林后还能活着离开的人,可即便活了下来,那片林子带来的恐惧与阴寒,也依旧缠绕着他,差点夺走他的性命。
而那些没有他那般好运的人,就像此次失踪的七名年轻人,就像锁魂林百年间数十起失踪案的受害者,全都无声无息地消失。
“怎么了?”殷无离察觉到她的气息微乱,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温养着她略显浮动的脸色:“神色不对,是林内的阴气影响到你了?”
秦晚缓缓摇头,抬眸看向殷无离:“我想起来了,这片林子,我听过它的描述,就在前不久,我救醒了小雅的爷爷,他醒后说的话,与眼前的锁魂林完全一致,白雾、阴寒、古木如鬼、深山之中藏着活了很久的黑衣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寒意:“现在看来,那是老人亲身经历的真相,这片林子里的东西,不是邪祟,不是妖物,是一个刻意布下阵法、以凡人阳气为食的存在。”
“是人为。”殷无离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秦晚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老人的证言,眼前的诡异阵法,七名年轻人的离奇蒸发,搜救犬的恐惧退缩,现代科技的全面失灵,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无比可怕的真相。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锁魂林深处,藏着一个活了很久的男人,他以山林为猎场,以阵法为陷阱,将无数误入此地的凡人当成猎物,抽取阳气,滋养自身,而他的巢穴,就隐藏在古林最深处的山腹之中。
“走。”秦晚收敛所有心绪,眸光淡淡:“我们进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这位藏在深山里活了千年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秦晚、殷无离和三七,缓缓踏入锁魂林的边缘。
脚下的腐叶厚得惊人,踩上去松软却又带着刺骨的冰凉,像是踩在万年不化的冻土之上。
刚一踏入林子,一股比外围浓郁十倍的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那寒气不是天气的冷,而是直钻神魂、冻彻经脉的阴邪之气,顺着毛孔疯狂往体内钻,寻常人只需片刻,便会浑身僵硬,陷入昏迷。
四周寂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仿佛这片林子是一片死亡禁地。
头顶的古木枝桠越来越密,扭曲交错,将天空彻底封死,连一丝光线都无法渗入。
秦晚抬眼望去,只见那些古树的树皮纹路狰狞扭曲,像是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树干之上,隐隐刻着一些模糊不清、早已风化的古老符文。
越往深处走,白雾就越浓。
那些白雾不再是外围的淡青色,而是变成了浓稠如牛奶、泛着青灰死色的雾团,在身边缓缓翻涌,触之冰凉刺骨。白雾之中,隐约能听到一些微弱的、若有似无的呻吟声,像是无数被困在阵法中的亡魂,在无声地哭泣、求救。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漂浮着大量残留的阳气碎片,那是属于年轻人的、蓬勃鲜活的阳气,却被硬生生抽离、撕碎,只留下一丝微弱的痕迹,证明曾经有生命在此消失。
那是七名探险队员留下的最后气息。
“他们就在里面。”秦晚脚步一顿,眸光锐利地望向白雾最浓的方向:“阳气残留最新鲜,距离此处不远,他们应该还活着,只是被阵法困住,阳气正在被持续抽取。”
白雾翻涌如沸腾的墨汁,在秦晚与殷无离踏入阵法结界的刹那,整片锁魂林骤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像是沉睡千年的凶兽被彻底惊醒。原本缓缓流动的青灰色雾气骤然狂暴,化作无数条冰冷刺骨的气带,如同毒蛇般缠上两人的四肢、脖颈与丹田,阵法核心的聚阴锁阳之力轰然爆发,要将他们体内蓬勃的阳气连根拔起、吞噬殆尽。
几乎是同时,秦晚身边的三七猛地被一股力量牵引,轻飘飘落在腐叶之上。
阵法的吸扯之力同样笼罩了他,那是能让高手神魂剧痛、凡人瞬间僵毙的阴邪抽离力,如同无数双无形的手,死死抠住神魂与阳气的联结处,要将生机一寸寸剜走。
秦晚早有防备,在踏入阵法的前一瞬便已凝神守心。
她清楚,这锁魂聚阴阵以千年古木为基,以亡魂怨气为引,以活人生阳为食,阵眼必定藏在阴气最盛、生机最绝之地,要么是古林核心的枯木根部,要么是山腹入口的阴泉之底。
她不敢有半分分神,耳中尽是阵法运转的嗡鸣、亡魂的哭嚎,还有阳气被强行抽离时的尖锐嘶响,可她的心神始终如古井无波,目光锐利如鹰,在扭曲的枝桠、狰狞的树纹、翻涌的雾气中捕捉阵眼的蛛丝马迹。
秦晚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纹丝不动,指尖抬起,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阳气在被缓慢蚕食,可她早已算到这一步,提前在周身布下了固阳符阵,将阳气牢牢锁在体内,为寻找阵眼争取足够的时间。
身旁的殷无离周身猎猎作响,阵法的聚阳之力落在他身上,如同蚍蜉撼树,非但无法抽走他半分阳气,落在他身上如同陷入泥潭,翻不起丝毫波浪。
雾气接触到他便瞬间消融,他一手护在秦晚身侧,眸光冷冽如寒冰,暗中帮她屏蔽阵法中的神魂干扰,让她能全心寻找阵眼。
他能感受到那个男人藏在阵法后的恶意,那股贪婪、阴冷的气息死死锁定着两人,仿佛在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可他只是淡淡挑眉,只等秦晚找到阵眼。
而站在两人身侧的三七,却呈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状态。
本该被阵法抽干阳气、冻僵神魂的他,非但没有半分痛苦,反而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一双灵动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甚至忍不住踮起脚尖,伸手去触碰那些缠向他的阴寒气带:“唔,老大,我好喜欢。”
三七的脸上一脸享受,似乎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