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缝隙之中的阴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袍,露出他没有半分表情的侧脸。
他能听到前方隐约传来的微弱呼吸声,能感知到殷无离所在的位置。
近了。
越来越近了。
穿过最后一片遮天蔽日的古树林,越过最后一道由怨气凝聚而成的无形屏障。
玄霄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哀牢山最核心的封印之地。
一方古朴的石台悬浮于半空,石台之上,符文流转,金光璀璨,正是殷无离布下的天道封印。
而石台中央,三七静静的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时而平静时而痛苦,仿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在石台一侧,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眉眼淡漠,目光平静,却自带一股凌驾于万界之上的威严。
正是殷无离。
玄霄抬眼,纯黑无白的混沌眸子,直直对上了殷无离那淡漠如天道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
四目相对的瞬间。
天地寂静。
风起。
云涌。
哀牢山的怨气、煞气、死气,在这一刻疯狂躁动。
玄霄站在原地,暗紫煞气如活物般缠绕周身,那张历经万古沧桑、布满岁月刻痕的苍老面容上,不见半分惧色,唯有沉淀了无尽岁月的阴鸷与狂傲。
他须发皆白,却根根如钢针倒竖,被煞气吹得向后狂扬,苍老枯瘦的手指藏在玄色暗纹长袍的袖中,指尖微微蜷曲,每一寸肌肤之下,都涌动着足以撕裂苍穹的凶戾力量。
他是过了很久的人,是踏过尸山血海的枭雄,眼底的浑浊深处,藏着碾碎一切的狠戾,与眼前这年轻得过分的身影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
而殷无离,依旧负手立于石台之侧。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衬得他身姿挺拔如苍松,肩线利落如刀锋。
雪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银色领带垂落胸前,没有半分多余装饰,却自带一股凌驾于凡尘规则之上的贵气与淡漠。
皮鞋纤尘不染,踏在悬浮的石台边缘,仿佛不是立于南荒哀牢山的绝地,而是站在九天之上的凌霄殿中。
他眉眼清俊绝尘,肌肤莹白似玉,周身萦绕的淡淡天道金光,将西装的冷硬衬得愈发疏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俯瞰万物,不沾半分烟火气,却比万古寒冰更冷,比浩瀚苍穹更寂。
两股源自天地极致的气息,在哀牢山核心之地无声碰撞。
没有轰鸣,没有炸响,却让整片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玄霄周身的暗紫噬魂煞气疯狂翻涌,如海啸般朝着殷无离碾压而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裂响,地面的岩石瞬间化为粉末,连悬浮的封印符文都在煞气冲击之下微微黯淡。
那是积攒了许久的凶煞、怨念、杀念、执念,是足以让许多人神魂俱灭的恐怖力量,如九幽深渊的巨浪,要将眼前这道穿着西装的身影彻底吞噬。
而殷无离周身的天道金光,却如亘古不动的壁垒。
金光淡淡,看似微弱,却在煞气狂潮面前纹丝不动。
一黑一金,一狂一寂,一攻一守,在半空交织成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哀牢山深处的古木轰然折断,山涧的怨气被瞬间蒸发,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连空间都浮现出细密的漆黑裂痕,却在轻抚之下,缓缓愈合。
上一次,玄霄受了重伤,无法和殷无离正面碰撞,而这次,他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