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轻阖,长睫密卷,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摇椅扶手,敲击声轻缓,却在寂静的庭院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仿佛在叩问生死,掌控全盘。
他在等消息。
等正阳派借他之手铲除秦晚他们的的捷报,等一个能让他打破天道桎梏的契机。
那两名傀儡死士,是他耗费百年心血,以玄铁为骨、魂晶为心、九十九名道士的神魂为引,以禁术炼化而成的杀器,无魂无识,无痛无觉,刀枪不入,术法不侵,战力堪比天师境强者。
就算是半只脚越过天师境的高手,也未必能轻易斩杀。在玄霄看来,对付秦晚绰绰有余,只要她身边的殷无离不出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万无一失。
他指尖敲击的节奏越来越慢,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在必得,唇畔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可就在这时。
踏、踏、踏。
急促、慌乱、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的脚步声,从庭院外狂奔而来,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声隔着厚重的殿门都能清晰听见,全然没有应有的冷静与狠戾。
玄霄敲击扶手的指尖骤然一顿。
那丝志在必得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唇角,化作一片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睁眼,周身却已悄然弥漫开一股浓如墨汁的煞气,古木摇椅上的噬魂纹路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光,连庭院里枯死的古槐,都在这股煞气下簌簌发抖,落下片片枯屑。
“慌什么。”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一字一顿,如同冰锥砸在地面,震得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话音刚落,木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道浑身裹在漆黑斗篷里的黑袍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此人是玄霄安插在正阳派附近的黑袍人,负责全程监视战况。
此刻他斗篷凌乱,领口沾着尘土与冷汗,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摇椅前,“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浑然不觉疼痛。
黑袍人双手撑地,脊背不停发抖,头颅深深垂着,连抬头看玄霄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声音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带着濒死般的恐惧:“主…主人,大事不好!”
玄霄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却寒得能冻裂神魂:“说。”
“正阳派。。。。。。正阳派上下,无一幸免!”黑袍人牙齿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太上长老、长老、还有那些弟子。。。。。。全、全部被灭杀,鸡犬不留,整座正阳山,都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最后整个正阳山门轰然倒塌,成为一片废墟!”
玄霄眸底寒光一闪,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瞳仁是纯粹的暗黑色,没有半点眼白,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眸底翻涌着噬魂灭神的戾气与狂傲,此刻那双深渊之中,掀起了第一重惊涛骇浪。
他指尖猛地攥紧,古木扶手被他捏出几道细微的裂痕,寒气暴涨:“我知道,我问的是,秦晚他们呢?”
黑袍人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声音抖得更厉害:“秦、秦晚毫发无伤…可、可派去的两位傀儡死士…全、全部被击杀了!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魂晶彻底崩碎,彻底…彻底毁了!”
轰的一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玄霄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坐直身体,周身煞气瞬间暴涨十倍,暗紫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庭院枯死的古槐拦腰折断,地面青石板寸寸碎裂!
傀儡死士被击杀了?
还是被彻底抹杀,连复原的可能都没有?
玄霄死死攥着手,指节泛白,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心底的震撼如同海啸般翻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两具傀儡的战力,铜皮铁骨,神魂不灭,寻常攻击连表皮都破不开,就算是天师境强者出手,也不能够造成多大伤害,绝不可能轻易击杀,更别说让魂晶崩碎,彻底化为飞灰!
除了殷无离,其他人根本没有那个实力!
“谁干的。”
玄霄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惊疑,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跪地的黑袍人,仿佛要将他生生吞噬。
黑袍人被那目光锁定,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将远处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汇报出来,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是…是跟在秦晚身边的一个小孩!”
“属下隔着很远,用您给属下的宝物看得清清楚楚。。。。。。一开始,那小孩完全不是傀儡死士的对手,傀儡一拳就能将他打飞出去,他浑身是伤,节节败退,连站都站不稳,眼看就要被傀儡的利爪撕碎,命悬一线!”
“可就在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黑袍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恐惧,仿佛回想起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那小孩原本清澈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一片吞噬一切的猩红,红得像血,像炼狱,没有半点神智,只有狂暴与毁灭的气息!他的身体里,涌出了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那黑雾不是寻常妖气,也不是魔气,是一种…古老,比洪荒还要狂暴的原始力量!”
“那股力量一出,天地变色,正阳山的气息瞬间被吞噬一空,连空间都出现了裂痕!之前无坚不摧的傀儡死士,在那小孩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小孩甚至没有用全力,只是单靠拳头,两具傀儡就…就瞬间崩解,化为飞灰,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气息…根本不是人,也不是妖,不是魔,仿佛是上古时期,开天辟地之初就存在的…上古凶兽!是那种一口能吞掉山川日月,一怒能让万界倾覆的洪荒凶兽!”
“属下看不清具体到底是什么,但那股气息…太恐怖了,隔着百米都让属下神魂颤抖,差点直接崩碎神魂!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威压!”
黑袍人越说越抖,说到最后,直接匍匐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不敢再有半点动静。
而摇椅上的玄霄,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