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千一百九十八章呢喃
眼下不是一个动手的好环境——这一点楚阳非常清楚。他们此刻虽然已经远离了那片正在发生异变的废墟,却依旧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区域。林一开启圣石之后引发的那股滔天气息还在远处翻涌着,像是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在舒展着自己的筋骨,谁也不知道它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在这种情况不明、环境不稳的情况下贸然开启另一块圣石,无异于在暴风雨中点燃一堆篝火——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东西被火光吸引过来。
而且他也很想看看林宛莹有什么猜测——她的见识与判断力是他一向认可的,她对于这些古老而神秘之物的了解远比他更加深厚,她的意见很可能会给他提供一些他之前没有想到的视角与思路。他的目光从圣石上移开,落在林宛莹的脸上,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认真而专注的神情,等待着她的回答。
“阁下觉得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楚阳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被刻意压制的、极其细微的期待在缓缓地流动着。
林宛莹沉默良久——那沉默不是犹豫,不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而是在认真地、专注地、用她所有的感知力去探查那块圣石内部的东西。她的眼睛微微闭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片浓密的阴影,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深长,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将周围天地间的所有信息都吸入体内,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将那些被筛选过的、无用的信息排出体外。她的眉心微微蹙起,那两道浅浅的竖纹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深刻了一些,像是在她的额头上刻下了两道思索的印记。
她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块圣石所在的方向——她没有直接触碰圣石,而是隔着数尺的距离,用她的感知力去探查圣石内部的情况。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那种颤抖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每一根手指的颤抖频率都不相同,像是五根被不同频率的音叉,在与某种无形的能量产生着共振。
良久之后——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林宛莹缓慢而深长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地回荡着——她终于收回了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林宛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的无奈,那种无奈不是因为她能力不足而产生的沮丧,而是因为她确实遇到了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坦然承认的诚实,“以我的手段,还算是看不透圣石内部的存在。不过这足以证明,这块圣石恐怕能开出来价值非凡的好东西。”
她说出“价值非凡”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笃定——那不是猜测,不是期望,而是一种基于她多年经验与深厚见识做出的、有着充分依据的判断。她虽然看不透圣石内部具体隐藏着什么,但她能够感知到那股气息的质地与层次——那种远古的、蛮荒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的气息,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能够散发出来的。这块圣石里面藏着的东西,要么极其珍贵,要么极其危险,要么两者兼具。
她的目光从楚阳身上移开,望向远处那片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已经被林一开启圣石之后引发的异变彻底搅得天翻地覆的区域。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中带着一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了然,也带着一种对于命运无常的、淡淡的感慨。
“这样看来,阁下与我暂时离开集市倒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林宛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得的、真诚的认可,“若是贸然当着其他人的面开启,的确会引发不小的麻烦。”
她说的不错——如果楚阳在集市上就开启了这块圣石,如果那股非同一般的气息在众人面前暴露,那么他们所要面对的麻烦,远比现在要严重得多。集市上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物比比皆是,其中不乏眼光毒辣、手段狠辣之辈。一块能够开出“价值非凡”之物的圣石,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足以让很多人撕下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具,露出其下贪婪而狰狞的真面目。
而就在二人闲聊之际——楚阳刚刚将圣石收入怀中,林宛莹刚刚收回探查圣石的手——从集市那边释放出的气息仍然没有任何消减的迹象。那股滔天的气息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浓,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水,最初只是从锅底冒出几个细小的气泡,然后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锅水都翻滚起来,蒸汽冲天而起,弥漫在整片天空之中。
那种异样也吸引了二人的目光,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重新看向集市的方向。远处那片天际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昏暗而平静的天穹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过一般,云层翻涌,气流激荡,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正在那片天空中缓缓成形,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巨眼,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林一到底开出来了何物,”林宛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切的惊讶,那种惊讶不是夸张的表演,而是面对真正超出预期的景象时产生的、自然的情绪反应,“竟然引发如此轰动,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眉心处那两道竖纹几乎要连成一条线,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角下撇,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在面对真正棘手情况时才会有的凝重姿态。她的右手在袖中暗暗掐了一个法诀,指尖凝聚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那是她在面对未知危险时的本能反应——随时准备出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任何变故。
楚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了远处那片翻涌的云层与激荡的能量漩涡,穿透了那股滔天气息的层层叠叠的屏障,直直地投向那片已经被异变彻底笼罩的废墟。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闪动着,那是在进行高强度感知时才会出现的光芒,像是一台精密仪器的指示灯在高速运转时发出的闪烁。
他缓缓开口,解释了林宛莹心中的疑惑。
“这块圣石我看不出底细,”楚阳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制的凝重在缓缓地流动着,“但林一手上拥有的那块圣石,我却看出来内部到底蕴藏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瞬,那个停顿像是在给林宛莹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组织语言的间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喉间涌上的那一丝干涩咽了回去,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里面包裹着一截断掌。”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楚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四个字的分量却重得像是四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让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困难起来。
“断掌?”林宛莹的声调微微拔高,那种拔高不是刻意的强调,而是在听到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时产生的、自然的情绪反应。她的声音在“断掌”这两个字上微微颤抖了一瞬,那种颤抖极其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楚阳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恢复到了正常的大小。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上下唇之间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隙,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了一些。
“阁下确定那圣石里面就只有一截断掌?”林宛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情绪,那种情绪不是对楚阳判断力的质疑,而是对事情本身的惊讶——一截断掌,仅仅只是一截断掌,就能够引发如此滔天的气息?就能够在那片天空中形成一个如此巨大的能量漩涡?那截断掌的主人,在它还是完整的时候,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道闪电,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芒,然后又迅速消失,被下一个念头所取代。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眉心处那两道竖纹已经深刻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般,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别的东西我不敢确定,”楚阳的声音依旧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刻意的伪装,而是在面对一件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的事情时才会有的、笃定的从容,“但是那截断掌我肯定不会看错。”
他的目光从远处那片翻涌的天际收回,落在林宛莹的脸上,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那是一种建立在对自己感知力绝对自信基础上的肯定,是他经过反复确认、反复验证之后得出的结论,不会有错,也不可能有错。
“就在我看中那块圣石之际,”楚阳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讲述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微微飘忽的感觉,“我感觉到从里面传来了一阵波动——那波动似是想吸引我将其打开,但最终还是被我拒绝了。”
他说出“吸引”这个词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种波动的具体感觉。那种波动很奇特——它不是强制性的,不是压迫性的,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近乎于诱惑的东西。它像是一个在黑暗中低声的声音,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偏偏能够穿透所有的噪音与干扰,直直地钻进你的耳朵里,钻进你的脑海中,钻进你意识的最深处。它在告诉你——打开它,打开它,打开它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那种诱惑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赤裸,却又如此的有效,因为它击中了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但楚阳拒绝了——他的意志力在那一刻经受了考验,而他成功地通过了那个考验。他感知到了那截断掌的不对劲,感知到了那股波动的诡异之处,感知到了如果贸然打开那块圣石可能会引发的不可预知的后果。所以他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手,选择了另一块圣石,将那块蕴含着断掌的圣石留在了原地,任由它被林一抢走。
林宛莹幽幽一叹——那叹息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之后才缓缓落地。那叹息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庆幸,有一丝淡淡的讽刺,还有一丝被压在心底深处的、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若楚阳说的都是实情,那林一选择从他手上抢走圣石的举动,看来算是因缘际会,替楚阳免了一场麻烦。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林宛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的笑意,那种笑意不是嘲讽,不是讥诮,而是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感慨,“看来阁下这次的运气还算不错——不光免去了一场纠葛,还不用担心自己被其他人盯上。”
她说的不错——如果楚阳自己打开了那块圣石,如果那截断掌的气息在他手中暴露,那么此刻被那股滔天气息包围、被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笼罩、被无数道贪婪而警惕的目光锁定的人,就不是林一,而是他了。而林一从楚阳手中抢走那块圣石的举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成了替楚阳挡灾的盾牌——虽然林一本人的初衷绝非如此。
楚阳只是笑了笑,并没有附和林宛莹的话。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牵扯出一道淡淡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释然,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完全理解的情绪。他的目光从远处那片翻涌的天际收回,望向自己脚下的地面,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