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子静立原地,衣袂在死寂的风中无声飘飞。
垂落的丝轻扫过她苍白的下颌,一缕血痕自眼角悄然滑落,却未损其半分冷艳之姿。
那双幽深的眼眸,并未落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断戟残旗、焦土裂岩、尚未来得及消散的魂魄哀鸣,皆如浮光掠影般被她忽略。
她的视线穿透层层血气,遥遥望向苍茫虚空,仿佛凝视着命运长河中那一道即将撕裂天地的裂缝。
她心中一片清明,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不过是序幕罢了。
真正足以倾覆一切的风暴,仍在云层深处蛰伏,尚未降临。
那一战,尸山血海,六国联军倾巢而出,数十万修士陨落于南荒边界。
灵能炸裂如星陨,连天穹都被染成暗红。
可在这片废墟之上,真正的敌人却始终未曾现身。
就在众人喘息未定、心神未稳之际,她感知到了——那一缕极淡、极微、几乎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的气息。
那不是偶然残留的波动,而是有意识的潜伏,是猎手藏于暗处的呼吸。
眸光微凝,贞子的神识如细密蛛网铺展而出,在虚空中细细搜寻。
终于,她在一道空间褶皱的夹缝中,捕捉到了那丝顽固的存在。
若非她身为尸皇,灵魂早已脱生死界限,感知远胜元婴大能百倍,纵是化神巅峰也难以察觉分毫。
红唇轻启,未吐一字。
一道阴冷而平静的神念已如寒冰利刃,径直穿透空间壁垒,悄无声息传至金翅蚁身旁“虚空之中藏有一人,一直在暗中窥视。你是否早已知晓?”
金翅蚁正立于飞舟之上,三对蝉翼微微收拢,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本就未完全放松戒备,方才大战虽歇,闻言,她鳞甲之下气息微顿,同样以秘法传音回应,声音如金石交击,低沉而肃然“贞子姐姐,我早已察觉。此人隐匿之术极为高明,气息与天地共鸣,近乎‘无相无形’之境。贸然惊动,恐其遁走无踪,或引动更深层次的布局。故而我一直佯装未觉,静观其变。”
二人神念在空气中短暂交汇,瞬息之间便已达成共识。
“不能再等了,”
“必须主动出手,逼其现身,查清身份与目的。”
金翅蚁目光微沉,率先动作。
她抬手一挥,指尖划过虚空,一道温和却坚韧的金光如丝绸般展开,轻轻裹住不远处的龙暖宝。
“姨姨,你们……”龙暖宝见状就是一愣,可是她刚开口说了两个字,便被金翅蚁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
“少主交由你们看护。”
金翅蚁急促传音至上官尖刀与苏烈等人,“无论战局如何,一旦察觉不对,立刻带少主远遁,不得回头。”
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雷,震人心魄。
苏烈等人神色一凛,重重颔,迅结阵将龙暖宝护于中央。
秋寒掌心凝聚寒霜真意低声提醒“小心,对方可能不止一人……”
而此刻,虚空深处。
方承渊负手而立,脚踏无形阶梯,身形悬浮于三千丈高空之上,俯瞰下方狼藉战场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他一身月白流云锦袍随风轻扬,墨玉蟠龙带勾勒出挺拔身姿,长以羊脂玉簪高束,几缕青丝垂落额前,衬得面容愈清俊出尘。
眸光沉静,如寒潭映月,偶有精芒一闪而逝,藏着远同龄人的沉稳与城府。
南荒尸祸蔓延,生灵涂炭,千里赤地,哀鸿遍野。
方家祖地被强敌围困,这一切乱象的背后,必和那个人有关,这让他想起了山谷内的那名青年
他本欲继续隐匿,借机摸清局势脉络再做决断。毕竟孤身一人深入险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隐匿之法乃方家不传之秘——《太虚匿形诀》,融合了上古遁术与心神归藏之法,寻常炼虚修士即便擦肩而过也难以察觉。
可就在他准备悄然退离之际——一股刺骨寒意骤然锁住全身。
仿佛有一双来自九幽的眼睛,穿透虚空壁垒,直直钉在他神魂之上。
方承渊心头猛地一震,脸色骤变——
自己,被现了。
瞳孔微缩,体内灵力瞬间运转至极致,周身空间开始微微扭曲,准备施展“瞬界挪移”抽身而退。
然而,就在他动作将启未启的刹那——
前方数十丈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来人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却透着蚀骨寒意。
乌黑长如瀑垂落,无风自动,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冷如冰,一双瞳孔泛着沉沉血光,不似生人,更似自黄泉归来的幽冥皇者。
她周身并无狂暴灵气外泄,可那源自尸道巅峰的威压如深渊降临,无声压塌一方虚空,令空气凝滞,神魂颤。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尸皇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