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余威散尽,天地重归死寂。
漫天劫云缓缓消散,露出灰濛濛的天穹,惨澹日光无力地洒向大地。
曾经梵音繚绕、千年鼎盛的普陀圣山,早已彻底湮灭,化作一片焦黑荒芜的废墟。
百里之内,山川崩碎、草木成灰、生灵俱灭,连穿谷而过的风都带着死寂的焦糊味。
仿佛这片天地从开天辟地以来便一直是这般荒芜模样,从未有过香火鼎盛、僧侣云集的往昔。
一切都没了。
千年佛门道统、万古偽佛算计、万千佛修弟子,连同那一场惊世骇俗的登仙大劫,尽数化作焦土尘埃,消散于天地之间。
所有看客早已奔跑逃向不知何处。
唯有静仪神尼从远处飞回,她看着这一场景,眼中满是灰暗、悲痛,泪水夺眶而出!
身上的伤势不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没了,他,不在了。
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八荒各处,几乎在同一瞬,数十道身影同时心口剧痛,像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从灵魂深处被生生剥离。
剑宗凌霄殿内,南宫月正伏案处理宗门事务,手中玉笔骤然落地,浓墨瞬间染黑了整张宣纸。
她猛地按住心口,指尖冰凉刺骨,一阵撕心裂肺的钝痛毫无徵兆地席捲全身,眼眶瞬间赤红,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身边的几个女长老吓了一跳,急忙上前。
玄医宗药山之巅,云澜依正在餵养爱宠青雉。
可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骤然一白,身形晃了晃,无边的恐慌与不安疯狂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最珍贵的事物,正永远地从自己生命里流逝。
九幽鬼域深宫之中,鬼族女帝凭栏远眺,手中琉璃盏应声落地,碎成满地残片。
她怔怔望着人界的方向,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心口空落落的,疼得无法呼吸。
万妖山脉妖宫之内,胡柒儿正把玩着一枚林霽尘当年送的灵玉,温润玉坠毫无徵兆地寸寸碎裂。
她浑身一僵,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昔日那人调笑的声音,可心底的钝痛却清晰地告诉她,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不只是她们,还有数十道各地的身影,都有了相同感受。
就在眾人惶惶不安、心神不寧之际,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传讯,同时落入几人耳中。
是静仪神尼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沙哑与哭腔,字字泣血:
「他走了。」
「他与普陀寺,于登仙终极雷劫之中,同归于尽。」
短短两句话,如两道惊雷,炸得所有人神魂俱颤。
她们终于懂了。
懂了他出关之后为何总是心事重重,懂了他为何放下宗门诸事、花整整半年时间挨个陪伴她们。
也懂了他为何要回华夏看那栋旧居民楼、看那些素不相识的孩童,懂了他站在江陵小区楼下时,眼底那抹无人察觉的诀别与释然。
原来从踏足普陀山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回来。
那场看似张狂的赌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以命换命的赴死之行。
他用自己的身死,换八荒无佛之祸,换天下不被佛门威胁之危,也换她们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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