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凌乱搭在肩膀,原本白皙的脸颊哭得青一道灰一道白一道,不仅好似那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叫花子。
关键是还傻了,实在是怪可怜见的。
白桃很想眼不见为净。
她撇着眼神,还是看回来道:“你还能是谁,你是妖精,你是那个傻傻憨憨的妖精,还是那个对凡人好得不行的妖精,你是大秦的水工郑国,哦,你还背负了一个使命,是那个要用疲秦之计,拖垮大秦国力的,细作郑国。”
郑国抹了抹脸:“你这么说,我感觉我好多了,不过细作之事能不能别说,怪丢脸的。”
“真好了?”白桃松了蹙起的眉毛,“真好了你就别哭了,跟个爱哭包一样,再哭我就瞧不起你了。”
郑国擦了擦脸,糯糯:“嗯啊,我不哭了。”
“”
白桃也不抱什么希望了,背对着郑国凝神道,“你不觉得这个铜像有诡异吗?”
郑国后怕的不敢看:“我也觉得,我方才看那蛇像好像动了,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然后我就入了梦魇,我梦见我在韩水伐树,一眼望不到头的伐树,我觉得太痛苦了,就又想去寻死。”
白桃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你是说看到蛇像的眼睛,就入了梦魇?”
“对。”
“还记得我们在咸阳街道吗。”
“记得。”
“会不会是我们往下看了那红毛蛇妖的眼睛,就入了他的幻术?还有”
白桃杏眼转了转,“我记得赵姨说要去雍城,给权力给那红毛蛇妖的时候,那蛇妖的眼睛,也是相当不同寻常的。”
“他的眼睛有古怪!”郑国恍然大悟。
白桃点头:“对,我们千万不能看他的眼睛。”
郑国怯怯的往那堆森森白骨看,那八个骨架支着的白骨身披着黑袍,好像要活过来似的。
白桃也去看,说道:“既然这些都是供奉嫪毐蛇躯的死祭,那我们就毁了这里。”
郑国道:“好,烧了它,免得那红毛蛇妖还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说干就干。
白桃默念符咒,手中的烈焰越来越大,似出云破月。
不过作为一个修炼百年的妖精,这种灵气的拢聚,对她而言,已经是负荷了。
她额角的细汗沁了出来。
五指松开又紧绷,在这之间有种强大的气息,倏忽笼罩在这里。
与此同时,“咔擦”一声,石门翻转,外头的李信踉跄走了过来,白桃察觉到还有其他人,心镜不稳,手中的焰火转瞬湮灭,反噬过来的妖力让她吐出一口血来。
“噗。”
红血溅开。
郑国着急道:“姑奶奶?!”
进来的李信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但他吐出来的是黑血,看样子实在是狼狈不堪,衣撕裂成一截,露出精瘦的胸膛,蛇血混在肌肉垒块实在是斑驳,尤其是他剑尖还窜着几条死蛇。
他见到白桃和郑国两只妖精,一字一顿道,“你们,究竟是谁?”
郑国去扶白桃,见到白桃身的鲜血,骂道,“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跟着来,你怎么这么轴?”
刚骂完,李信那高大的身躯就如同当铺里不值钱的破烂一般,重重砸在地,看样子是蛇毒作,毒昏了过去了。
白桃感受到妖力的紊乱,忍了忍,抹了把嘴唇:“我没事,有事的大概是他。”
郑国一脸担忧看她,又去看倒地不醒的李信,“他身这么多蛇血,一路杀过来的?”
要是妖精还好,凡人太过弱小,在毒蛇窟里穿行,不亚于在万丈悬崖走钢索。
两只妖精对于这种莽夫也有种相顾无言的意思,郑国道:“那姑奶奶,我们,救他吗?”
大好的机会被打断,白桃是再也没有多余的灵力了,恹恹道:“你不是刚刚还骂了他么,这人害了我们的事情,你说呢?”
“我觉得,我们还是救吧。”
郑国蹲下身看向李信肩膀冒黑血的蛇洞,“骂是骂,要是我们不救,他躺在这里,就只能死路一条,何况,他又不是故意打搅的,不知不觉犯下的错事,那就不是过错,不知者无罪吧。”
他生怕她不救,补了很长一段话。
白桃刚想开口,外头有嘶嘶嘶的声音响起,恶寒瞬间爬了脊背。
她神色一厉道,“要救就救,不能耽误,你背他,从通道外,走!”
两只妖精带着昏迷的李信,面对嘶嘶嘶的毒蛇,好不免一番翻墙钻洞,实在是鸡飞狗撵的狼狈,索性外头天明,大多数毒蛇都不喜阳光,是以脱身的还算顺利。
郑国背着一个大汉,跑到人群中,危机解除的他实在是气喘吁吁,双手吃力到了极致,关节处泛起了铁青色。
“呼呼呼。”
白桃一路顺手抄个棍子,硬闯下来也是浑身无力,危机解除索性往爬满青苔的墙壁一靠。
她道,“他的部下呢?这么大个人不见了的,就没个人接应他吗?不行你就把他放下来,免得背着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