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你,你又打我作甚?我哪里说错了嘛!我说的都是实情啊!”她跌坐在地,手揉着备踢到酸痛的腿,想哭不敢哭。
“说那么多都白瞎了,你真是愚不可及,蠢到家了!”四喜爹收回脚,都懒得再打这个蠢笨的女人。
就为了一份端午节的礼品,让老二老三两个儿子和自己离心离德,值吗?
“从现在起,中秋节,年节跟下送礼,你就别管了,我来备!”四喜爹直接从四喜娘那里接过了管家大权。
“你也别跟地上坐着了,咋?还想老子扶你起来?”
“我资格起来,哪个要你扶?你又扶过我哪回?”四喜娘扶着墙挣扎着爬起身,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只不过嘀咕的声音比刚才跟弱了几分。
不过,看到四喜爹拿起锄头往外走,四喜娘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要下地干活去了,这下自己也能松快一会儿,不用担心他在旁边盯着,随时训斥自己。
四喜爹没走两步,想到什么,又扭头吩咐四喜娘:“你待会把后院那只鸡收拾了,夜里和五花肉一块儿烧,到时候我把四喜他们也叫过来。”
原本听到前半句还没什么异议,可听到后面那句,四喜娘再次炸毛了。
“啥呀?咋还叫他们?他们现在有钱啦达啦,还缺那口吃食!”
“你这个婆娘是脑子坏掉了吧?今个过节,夜里一家人团聚下!”四喜爹把锄头在地上用力磕了两下,“你心疼那口鸡肉,你也不想想昨日四喜送端午节礼来,两斤五花肉,一条胖头鱼,两斤红糖,一坛子烧酒!”
“难得他们小两口有心,过节还晓得给咱送点吃食,咱叫他们过来一起迟顿夜饭咋啦?无非就是多抽一双筷子的事!”
“啥一双筷子啊?明明是两双!两张嘴巴吃……”
四喜娘的嚷嚷声戛然而止,因为四喜爹已经抡起了锄头。
“老子说啥就是啥,你敢再多句话,老子一锄头脑挫死你个疙瘩货!”
四喜娘吓得赶紧捂住嘴,再不敢出半点声音。
四喜爹冷哼了声,重新把锄头柄甩到肩上,跨步出了门下地干活去了。
走在村里的路上,遇到不少熟人,看到他,都带着打趣的询问:“叔,今个过节咋不在家里歇歇?”
四喜爹笑了笑:“手歇嘴歇,没那个命歇。”
“叔你说笑啦,你家几个儿子,个个身强力壮的,四喜如今铺子都开起来了,你这老汉该享清福啦!”
“享啥呀,儿孙自有儿孙福,该我这老汉做的活计也不能丢嘛!”
“享不享福日后自有分晓的嘛,不过当下,咋就你一个老汉下地干活呐?你家大喜二喜他们几个咋没见?”旁人又问。
四喜爹故作豁达的一笑,道:“他们今个都陪着媳妇回娘家去了,人家把捧在手掌心的闺女嫁给咱家当儿媳妇,天天伺候公婆,这过节,咋地也该让他们小两口回去那边尽尽孝,人之常情嘛!”
“哎哟哟,真看不出,你这老汉还蛮通情达理的嘛!”
“你家婆娘要是有你一半的明事理,你家肯定家和万事兴。”
“嗨,妇道人家,不提也罢!我下地干活去了,乡亲们回聊啊!”
该说的不该说的,四喜爹今个全给说了,他把锄头柄再次甩到肩上,昂挺胸继续往村南边那片田地去。
经过四喜和绣红他们小院附近的时候,四喜爹脚步顿住了,他听到院子里有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从墙头往里面瞅了两眼,果真看到小三子和勇孝蹲在地上玩蟋蟀,两个人玩得津津有味的。
他们身后的堂屋门开着,显然四喜和绣红都在家。
四喜爹把锄头放到院门口,走了进来。
路过小三子和勇孝身旁的时候,他停下来逗了下他们俩。
俩孩子抬起头,小三子认出来人是二姐姐家的家公,便叫了一声‘伯。’
勇孝抬起头满脸茫然,小三子便教勇孝:“叫爷爷。”
勇孝脆生生喊了声:“爷爷。”
“诶,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四喜爹看到眼前这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只觉得招人稀罕,两个孩子家里都能吃饱喝足油水管够,两个孩子都养的好,尤其勇孝,穿的也好,俨然就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呢。
再想想家里那几个孙子孙女,一个个瘦得跟小鸡仔似的,家里老母鸡下蛋,他们奶奶都要捡起来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留着换油盐酱醋。
哎!
妇道人家没见识,饿亏了家里的儿郎们,换油盐酱醋有啥用!
四喜爹蹲下身,正准备问两个小孩子在玩啥,好不好玩,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绣红出来了。
“公爹,您怎么来了?请屋里坐。”
“老四呢?”四喜爹转身,没看到绣红身后有人。
绣红扭头看了眼身后厢房的方向,“晌午在我家那边喝了酒,刚躺下,爹有事?那我去喊他起来?”
“他睡了就不要喊了,”四喜爹摆摆手,“让他睡好了,回头他醒了,你和他说一声,今个过节,夜里你们都过去老宅吧,我让你们娘买了肉,杀了鸡,夜里咱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绣红心里暗暗惊了一把。
想过各种可能,没想过公爹竟然是过来邀他们去吃夜饭。
而且看公爹这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不像是客套,像是自真心的。
“公爹,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你也看到了,四喜喝多了才躺下,不晓得啥时候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