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森森,石碑林立。
师父每月会带他去清扫落叶,擦拭墓碑,偶尔会给他讲述那些牺牲者的过往。
惨烈的故事听的越多,江宇心中的敬畏越多。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师父从来不用旁观者的角度讲故事,说的像是亲身经历。
小道士不解,问过几次,师父只是笑笑,懒得理他。
他常在那里见到一对兄妹。
哥哥叫唐星,比自己大几岁,身姿笔挺,笑容爽朗。
话不多,但眼神清亮。
妹妹唐果,那时还是个小豆丁,总是怯生生地跟在哥哥身后,梳着两根羊角辫。
小丫头怕虫子,怕天黑,怕鬼,怕陡峭的台阶。。。。。。
说实话,她胆子真的很小,不怕的东西不多。
“又来了?”
唐星看到他,会笑着点点头,顺便递给他一把扫帚。
烈士陵园挺大一块地,打扫干净要很久,经常要从日出忙到繁星满天。
“嗯。”
江宇接过,两人沉默地开始清扫同一片区域。
小丫头刚开始会躲着他,后来熟悉了,就帮忙往袋子里装落叶。
动作可可爱爱,又很笨,弄得一脸灰。
有时下雨,山路难行,师父会留兄妹在观里住一晚。
晚上,唐星会帮着劈柴,江宇则在灶前烧火。
道观里的生活一直这么简单原始,除了手机,唯一的高科技就是太阳能路灯。
师父网购的,几百块,拆开包裹时的心情,江宇到现在都还记得。
对了,还有手机和iFi。
院子里,唐果裹着道观的旧棉袄,乖乖坐在小凳子上。
听老道士讲些似是而非的鬼神故事,眼睛睁得圆圆的。
小表情又害怕,又忍不住想听。
“你以后想做什么?”
有一次,江宇问唐星,不过是随口的闲聊。
唐星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脸上映着红光,理所当然的语气。
“当兵。”
“像我爷爷那样,我爸那样。”
“会死。”江宇说得很直接。他见过太多墓碑了。
唐星笑了笑,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仍旧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有些地方总得有人去,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后来,唐星就不常来了。
再来时,只有唐果一个人,羊角辫变成了马尾,个子高了些,但还是瘦瘦小小。
她话变得更少了,只是不在害怕那些东西,默默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
小丫头经常会在陵园里坐一整夜,早上见面时,眼睛肿的厉害。
江宇问过师父,师父只是摇头叹气。
老道士预感到了结局,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自己的小徒弟开口。
对小家伙来说,生离死别太过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