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炳武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笃定。
在他看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是干他们这行的铁律。
聂世章掌握着笔记的秘密,只要他活着一天,这个秘密就有泄露的风险,而干掉聂世章,才是保障秘密不被泄露的唯一保证,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跟着顾青知这么久,早就摸清了顾青知的行事风格,狠辣果决,从不拖泥带水,所以,他才敢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顾青知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薛炳武的脸上。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清里面的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地看着薛炳武。
沉默了许久。
小巷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薛炳武被顾青知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却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科长,您想啊,聂世章这个人,性格孤僻,又看透了站内的争斗,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万一他哪天一时糊涂,把秘密泄露给了魏冬仁,或者泄露给了日本人,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甚至,咱们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
顾青知的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干掉聂世章,确实是最稳妥、最直接的办法,既能永绝后患,也能保障秘密的安全。
可他心里,还有一道坎过不去。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手上沾过不少鲜血,可那些人,要么是罪有应得的汉奸,要么是阻碍他完成使命的敌人,而聂世章,虽然也是汉奸,虽然手上也沾过血,可他这次,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而且,他已经承诺,不会泄露秘密。
干掉一个对自己有恩、且已经承诺保守秘密的人,不符合他的行为准则,也违背了他内心的底线。
可若是不除掉聂世章,他又无法保证,这个秘密不会被泄露,无法保证自己和薛炳武的安全。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眉头,也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薛炳武抬眼,看到顾青知眉头紧锁,眼神复杂,便知道,顾青知是起了恻隐之心。
他连忙上前一步,继续劝诫道:“科长,您可不能心软啊!聂世章可不是什么好人,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当年在特工组时期,他的手上可没少沾咱们同胞的血,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同志,不计其数,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死不足惜!”
“您现在心软,就是对自己、对情报小组的不负责!”
“万一他泄露了秘密,咱们所有人,都要为他的一时糊涂买单,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薛炳武的语气,越来越急切,他知道,顾青知虽然偶尔会有恻隐之心,但在大事面前,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他相信,顾青知最终,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顾青知沉默了许久,长长地轻叹一声,那一声叹息,里面积满了无奈和挣扎。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恻隐之心,已经被一丝冰冷的决绝取代。
他没有制止薛炳武,也没有点头同意,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朝着小巷的尽头走去,仿佛刚才的挣扎,从未生过一般。
……